王无修面朝秦宇,拱了拱手。
姿态做得客气,嘴里的话却一刀比一刀狠。
“秦公子方才口出豪言,一炷香内唤醒王上,老夫佩服。”
“可嘴皮子厉害不算本事,医道靠的是真功夫。”
“老夫认为,秦公子根本不是来治病的。”
“你是借着救人的幌子,哗众取宠,妖言惑众!”
这话比先前那些御医说的都重。
庆安王怒意上涌,枪身一横。
王无修却不看他,只盯着秦宇,声音拔高了一截。
“秦公子,你敢不敢跟老夫赌一场?”
“你说一炷香内能让王上苏醒,好,老夫便以此为准。”
“若你做到了,老夫当着满殿文武,自掌一百耳光赔罪。”
“可你若做不到......”
王无修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。
“便按欺君罔上之罪论处,你自己了断,自裁于龙床前!”
这话一出,殿中嗡的一声。
赵清雪脸色一寒。
庆安王枪身猛地拄地,沉声喝道。
“王无修,你好大的胆子!”
“秦公子赌的是命,你赌一张老脸?”
“你的脸,值王上性命?”
“秦宇是本王请来的人,轮不到你一个副院使来下赌!”
王无修被庆安王一喝,脖子缩了半寸,却拱手不退。
“王爷息怒,赌的不是老夫的脸面,是王上的命。”
他暗自咬牙撑住。
外面有叶卫辰拦门,里面轩灵王坐镇,他怕什么?
庆安王刚要再驳,秦宇抬了抬手,拦住了他。
“王爷,不必。”
庆安王皱眉看他,殿内安静下来。
秦宇看着王无修,嘴角弯了一下。
那笑里没有怒气,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轻蔑。
“他说得也没错。”
“既然要赌,便赌得明白些。”
王无修冷笑:“怎么,怕了不敢?”
秦宇冷笑道:“不是不敢,是你不配。”
王无修脸上的从容裂了一条缝。
“你说什么?”
秦宇摊开手,语气不急。
“我赌的是命,你赌的是什么?一百巴掌?”
“我输了,人头落地。”
“你输了只是扇自己几下,脸肿三天,药一贴,照样当你的副院使。”
“这叫赌?这叫你占便宜。”
王无修的嘴张了张,一个字也没蹦出来。
秦宇的声音清清楚楚传遍大殿。
“要赌,就赌公平的。”
“我若输了,项上人头,你们随便拿。”
“你若输........”
秦宇顿了一息,看着王无修的眼睛。
“自废修为。”
此话一出,王无修脸上的讥笑彻底挂不住了。
自废修为?他苦修上百年。
吞过多少丹,熬过多少关,才从炼气入门踏入金丹后期。
若修为一废,那不是赔罪。
那是把他从云端打进泥坑,连街头卖药丸的江湖郎中都不如。
往后连个炼气小吏都能踩他一脚!
“你……你欺人太甚!”
王无修嘴唇哆嗦得厉害,喉咙发干。
“你休要胡搅蛮缠!”
秦宇轻哼一声,往前半步。
“方才叫得最响的是你,逼我用命赌的也是你。”
“如今轮到你押上修为,便怂了?”
“太医院副院使,就这点胆?”
“你那一百耳光,我要来何用?”
“打完你脸还在,修为还在,明日照样端着官架子害人。”
“你们这类庸医,最该废的从来不是脸。”
“是手,是修为,是继续害人的资格。”
王无修被骂得胸口发闷,额头汗珠滚落。
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轩灵王,那眼神里全是求救。
赵轩灵正坐在紫檀木椅上,手中黑玉念珠缓缓转动半圈。
他没有立刻开口,也没有替王无修解围。
在他看来人王心脉已断,九冥蚀魂散侵入骨髓神魂。
连他自己都没有解法。
秦宇再狂,也不可能在一炷香内唤醒一个死人。
这小子是故意把赌注抬到天上去,想吓退王无修。
只要没人接,他便可以堂而皇之地走到龙床前拖延时辰。
很聪明,但没用。
赵轩灵的目光从念珠上移开,冰冷地扫了王无修一眼。
那目光里没有怜悯,没有安抚,只有一片阴冷。
只有一个意思,接。
王无修浑身一颤。
他读懂了那个眼神,那不是商量,那是命令。
接不接,都由不得他。
不接,轩灵王第一个容不下他。
接了的话,秦宇治不好人王,他什么都不用付出。
王无修咬紧牙关,脸上肥肉抽动,拳头攥得骨节咯咯响。
“好!”他一字一字往外挤。
“自废修为就自废修为,老夫跟你赌!”
“若你一炷香内真能让王上苏醒,老夫自废修为!”
“可若你输了,你这颗脑袋,便要留在寝宫!”
秦宇淡淡吐出一个字:“可。”
一个字落下,赌局已成,殿内鸦雀无声。
文臣武将的目光全部盯在秦宇身上。
庆安王看着秦宇,喉间滚了两下,终究没有再劝。
这一路走来,他见过秦宇太多手段。
此子若无把握,不会把自己往死路上推。
赵清雪抓着龙床沿,指尖泛白。
看着龙床上气若游丝的人王,又看着秦宇染血的侧影。
心里那点慌乱慢慢被压下。
至少这一回,她愿意赌秦宇能赢。
赵轩灵转动念珠的速度快了一分,嘴角压着一丝极浅的弧度。
在他眼中,秦宇已经是个死人了。
还一炷香?人王连半盏茶都撑不住。
赵轩灵侧首,朝那佝偻老太监使了个眼色。
老太监立刻会意,转身走到殿角香案前。
这回他没碰先前那只铜兽熏炉,而是取出一支清心檀香。
香身细长,色泽青白。
老太监三指捻住,凑近烛火将香点燃,插入白玉香盂。
一缕青烟笔直升起,在穹顶下悠悠盘旋散开。
“香尽之前,若王上未醒,便算秦宇败。”
老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殿内响起。
一炷香的时间,正式开始。
青烟袅袅,不急不缓,比殿中所有人的心跳都要从容。
王无修退回御医行列,一双眼像毒蛇盯住猎物,死死锁在秦宇背上。
“秦宇,你最好真有通天本事,否则老夫亲手送你上路。”
秦宇没有理他。
从赌局定下那一刻起,王无修在他眼里,已经和废人无异。
他走到龙床边,伸手按住人王眉心上方三寸。
没有触碰皮肤,灰金色神魂之力悄然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