庆安王脸色难看,有些担忧了起来。
赵清雪也看向秦宇,扶着龙床的手越收越紧。
赵轩灵坐在紫檀椅上,念珠一颗一颗转过。
他没有笑,可那份轻蔑比笑声还刺耳。
秦宇把七根银针夹在指间,抬眼看向那些御医。
“医术不行,废话倒是祖传的。”
“针灸无用?那是你们不会用。”
尖嘴御医刚要反驳,秦宇已经抬手。
左手拈起第一根银针,右手两指并拢。
混沌灵力渡入针身。
银针上那层淡光忽地亮了一亮,发出极细微的嗡鸣。
他的手稳得像座山,针尖悬在人王眉心上方一寸,停了不到半息。
落针。
第一针,落在正乾人王眉心的“天灵命穴”,针尖入皮三分。
人王干枯的身躯轻轻一颤。
紧接着,第二针落在咽下“膻中锁魂穴”。
第三针,刺入心口正中的“气海断阳穴”。
第四针,左肋“期门穴”。
第五针,右肋“章门穴”。
第六针,后颈“哑门穴”。
第七针,百会穴正下三寸的“归元命门穴”。
七针落毕,前后不过三息。
七针落定,殿内御医全都瞪圆了眼。
夏圣青站在一旁,看着那七根针的位置,手指在袖中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。
他认出来了吗,这七个穴位,是修士周身灵脉汇聚的核心节点。
寻常医者避之不及,因为稍有不慎便会导致灵力逆冲,炸碎经脉。
秦宇不但敢扎,而且每一针的深度、角度、入穴方位,竟完美到了极致。
夏圣青行医六十年,做不到。
但白发御医不这么想,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。
老脸涨得发紫,嗓子都劈了。
“疯了,扎的全是死穴!”
“天灵、锁魂、断阳,这三处随便一处出错,这是要把王上最后一口真气也绞碎!”
黑须御医冲上两步,伸手就要去拔针。
“快拦住他,他不是救人,是在杀王上!”
王无修像抓住了救命铁证,指着秦宇怒喝。
“庆安王,你看见了!”
“此子下针全是杀穴,他居心叵测,意图弑君!”
尖嘴御医和另外几个年轻医官也跟着冲上来,场面混乱到了极点。
秦宇连头都没回,一股浩浩荡荡的威压从他体内释放出来,如山岳倾覆。
金丹中期的修为没有半点遮掩,可从他身上压出的威势,却远胜寻常金丹巅峰。
那股气势碾过去,六名御医的身子像被无形巨掌拍中。
齐齐倒退五六步,有人脚软跌坐在地,有人后背撞上玉柱,脸都绿了。
尖嘴御医冲得最快,被威压拍得当场跪在金砖上。
膝盖骨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他疼得满头冷汗,却硬是被压得不敢叫出一声。
秦宇手指停在人王心口上方,语气寒得割人。
“谁再往前半步,死。”
最后一个字一个字落下。
没有吼,却比满殿吵嚷都管用。
那个“死”字从他嘴里吐出来,像一把无形的刀架在所有人脖子上。
白发御医的嘴张着,嗓子里的话被堵了回去,浑身的汗把衣裳都湿透了。
王无修喉咙发干,硬是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。
赵轩灵坐在紫檀椅上,手中念珠停了,双眸微缩。
他盯着秦宇,眼底阴云翻滚。
这股威压的强度,远超金丹中期该有的范畴。
甚至比外头叶卫辰那三转金丹巅峰还要凝实几分。
他派去天蝎楼的三名金牌杀手,死得不冤。
此子的底牌,比他想的要深得多。
但也无妨,人王已是死局,谁来都翻不了天。
秦宇没有管赵轩灵,七针入穴之后,他双手结印。
指法繁复,却没有半分多余。
夏圣青看着那印法,瞳孔越收越紧。
他懂医道,也懂丹道。
可秦宇此时结出的印,完全不在神武王朝任何医经之中。
七根银针同时发光,绽放出七彩光芒。
赤、橙、黄、绿、青、蓝、紫,七色交织。
整座龙床被笼罩在一片流光之中。
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生命气息从针身涌出,沿着针身流入人王体内。
夏圣青浑身一震,双膝不由自主打了个弯。
这股生命气息太浓了。
浓得像春回大地、万物复苏,浓得像枯木上抽出了新芽。
原本灰败的皮肤,在七色光芒映照下,多了几分薄薄的生机。
这不是虚假的回光返照,而是生命之力被强行引回。
夏圣青喉结滚动,忍不住上前半步。
“七星续命针?不,不对。”
“七星续命针只接气脉,不入神魂。”
“这针法……老夫从未见过。”
秦宇闭上眼,指尖按在断阳穴上方。
混沌神决全力运转到了极致。
体内最精纯的混沌灵力被抽出来,化作七道细线,分别注入七根银针。
他没有急着去碰那团盘踞在丹田深处的毒根。
那毒根已经和人王的血气、灵力、神魂缠在一起。
贸然撕开,人王立毙,先护命,再拔毒。
这是医道最浅的理,也是最难做到的事。
秦宇第一步,护心脉。
灵力沿着银针探入人王断裂的心脉。
像给破裂的瓷器先裹上一层软泥,一丝一缕地将崩散的脉壁粘合。
第二步,护神魂。
灰金色神魂之力进入识海,如茧裹蚕,将碎裂的魂光一片片拢住,托住那盏快灭的魂灯。
这活儿极细,比在刀尖上雕花还精密。
稍有偏差,心脉直接炸开,神魂灰飞烟灭。
第三步,锁丹田。
七针共振,把丹田深处那团灰黑毒根死死困住。
毒根似有灵性,察觉到危机,开始剧烈挣扎。
人王胸口忽然起伏,喉间传出低哑的气音。
赵清雪连忙俯身,眼眶发红。
“父王?”
可人王并未醒来。
七根银针颤动得更快,针尾的七色光芒明灭不定。
时间一息一息地过。
清心檀香还在燃,香灰已经落下第一截。
殿内没人敢说话,只剩银针轻鸣,和人王细弱的呼吸声。
半炷香烧完了。
龙床上的人王依旧双目紧闭,脸上的灰黄色没有退干净。
胸口起伏虽比方才稳了些,可离苏醒还差得远。
赵轩灵冷哼了一声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
“看来秦宇的通天本事,也不过如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