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时辰后,京城外广场。
庆安王派出的银白色庞大王室飞舟早已降落,停在广场正中。
广场两侧,金甲禁卫列队而立。
而宫门高开,红毯从石阶一路铺到广场中央。
今日是王宫庆宴,名义上是庆贺正乾人王龙体恢复,也是为秦宇设宴谢恩。
车马如龙,文武百官早已到场。
王公贵族,各大世家家主与年轻天骄,站满广场。
黑压压一片,灵光流转,有人开始低声议论。
“听说今日那位秦宇也来。”
“就是一炷香内救醒王上的那位?听说他还当众逼得太医院副院使自废修为!”
“何止,听说他连轩灵王的面子都不给,还搬空了王室宝库三分之一。”
“嘘,别胡说,小心庆安王听见。”
“我听我族中长辈说,他在潜龙渊把王室那些眼长在头顶的天骄打得满山跑。”
“真的假的?”
“假不了,我表弟就在潜龙渊,现在还躺着呢。”
议论声越压越低,飞舟舱门打开。
刘雪晴缓缓走了出来,站在甲板边缘。
月白流仙裙轻垂,银纹随光而动。
发间凤凰玉簪映着日光,清冷中带着不染尘埃的出尘。
她一出现,广场上的声音少了大半,喧闹声矮了一截。
不少世家子弟看得移不开眼,走路都忘了抬脚。
“这便是玄剑宗圣女?”
“天,怎会生得这般好看……先天太阴剑体,果真名不虚传。”
“秦宇何德何能,竟能与这等女子同行?”
这话才落,旁边一名老臣瞪了他一眼。
“慎言,你若不想明日被人抬回府,就把嘴闭上。”
那年轻子弟脖子一缩,赶忙低头。
刘雪晴站在飞舟旁,目光望向玄剑宗方向,掌心还死死握着那枚传讯玉简。
一炷香早过了,玉简没有动静。
她脸上不露异样,但呼吸不自觉地浅了几分。
禁卫统领也急得额头冒汗,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庆安王交代他接人,如今人接少了一个。
这罪名扣下来,他头顶的盔甲都护不住脑袋。
就在刘雪晴准备催促侍卫统领去通报庆安王时。
一道灰白色的流光从东南方向掠来,极快。
“等急了?”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。
刘雪晴转身。
秦宇不知何时已落在飞舟甲板上,站在了她身旁。
青衫猎猎,衣袍干净,腰悬流光剑,发冠未乱。
气息平稳得跟出门散了个步一样,像是绕路赏了半山风景。
刘雪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处,握玉简的手一松。
又迅速攥紧,眼底的担忧化成了嗔意。
“你还知道回来?”
秦宇把传讯玉简从她手里取出,放回她袖中,语气平淡。
“路上遇见一只苍蝇,顺手拍死了。”
刘雪晴盯着他上下打量了两遍,没有伤,没有血。
苍蝇?能让他中途离舟的苍蝇,怕是牙口比虎还硬,但她没有多问。
秦宇既然站在这里,那便够了。
刘雪晴张了张嘴说道:“下次别超时。”
秦宇笑了一下:“走吧,该入宫了。”
禁卫统领听见秦宇回来了,赶忙上前行礼。
“秦公子,刘姑娘,请入宫。”
秦宇点头,与刘雪晴并肩走下飞舟,踏上青石广场。
两人一出现,广场上的议论再起。
只是这一次,议论里多了深深的敬畏。
不少官员主动拱手,有些王公贵族想上前套近乎。
又怕秦宇不耐烦,只能远远赔笑。
秦宇视若无睹,脚步不停穿过人群。
他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不远处的宫门石阶高处。
那里轩灵王赵轩灵身穿暗金蟒袍,正与前兵马大元帅叶卫辰并肩而立。
叶卫辰如今没了大元帅虎符,气势比从前低了大截。
可他仍穿着黑色铠甲外罩赤金斗篷,脸上阴云密布。
赵轩灵原本正一手负在身后,漫不经心地与几名朝臣说着客套话。
余光却一直锁在广场入口处。
当他看见秦宇从飞舟旁现身的那一刻,手中酒盏轻轻一颤。
杯中酒洒出半寸,他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。
没死?秦宇活着回来了?
幽杀王呢?那可是一转金丹巅峰。
二十年前便入此境、四十年未逢败绩的暗夜之王!
放眼金丹境,能与其抗衡者屈指可数。
他亲自出手,竟让秦宇完好无损地到了王宫?
不,不可能。
也许幽杀王还未动手,也许秦宇用了什么手段逃回飞舟。
赵轩灵强行压下翻涌念头,死死盯着秦宇的全身。
衣角无皱,气息沉稳,甚至眉宇间带着几分餐后散步的闲适。
不像刚经历过一场生死搏杀的人,这一点才真正让他背后发寒。
若幽杀王失手还能活着,早该传讯回来。
没有传讯,便只有一个可能。
赵轩灵藏在袖中的手,几乎是下意识地捏紧,手指微微发颤。
旁边叶卫辰注意到了轩灵王的异常,压低声音道:“殿下?”
赵轩灵没有回答,死死咬着牙根。
他看着秦宇一步步走近宫门,看着那个年轻人与刘雪晴并肩踏上石阶。
秦宇经过他身侧时,脚步没停,眼神没偏。
甚至没有看他一眼,就像在路过一块不值一提的石头。
赵轩灵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,牙根咬得酸疼。
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,比被当面羞辱还让他难受。
叶卫辰站在旁边,低声试探。
“殿下,幽杀王那边……”
赵轩灵眼皮压低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。
“闭嘴。”
叶卫辰喉头滚了滚,没再往下问。
他也看出来了,秦宇能全头全尾地走到这宫门前。
那幽杀王八成是回不来了。
一转金丹巅峰的绝顶杀手,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折了?
叶卫辰只觉后背窜起一股凉意。
可越是如此,越不能让秦宇舒舒服服地入宴。
赵轩灵盯着秦宇和刘雪晴的背影,压低了声音。
“暗的不成,便走明的。”
叶卫辰眼神一沉:“殿下的意思是?”
赵轩灵没有回头,只盯着广场上那些准备入宴的王公世家。
“今日百官皆在,王室宗亲也在。”
“秦宇再狂,也不敢当众把规矩踩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