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门后的石阶又陡又滑。
表面覆着一层黏腻的暗绿苔藓。
脚踩上去,潮气从鞋底往上钻,带着血肉腐烂后的浓烈酸臭味。
刘雪晴眉头轻蹙,月白长剑横在身前,太阴剑意内敛不散。
秦宇走在她身侧,脚尖轻点,稳稳落在最后一级台阶上。
此时他仍是那副蜡黄中年汉子的模样,背还有些驼。
若不是刘雪晴亲眼见过这人一剑屠百金丹,真要以为身边只是个倒霉的底层散修。
前方人声嘈杂,有人取出夜明珠。
昏黄柔和的光晕散开,如垂死烛火,照出了前方的地下宫殿。
那是一片宏伟到令人窒息的地底建筑,穹顶高达百丈。
高柱断折,粗如古木,两人合抱不住。
上面刻着密密麻麻早已模糊的古兽图纹。
墙壁上的茬口参差不齐,像是被什么巨物硬生生撞断的。
地面铺着黑石,碎裂了七成。
许多地方裂开,缝隙里淤积着暗红色的泥浆,长着暗红苔痕。
宏伟,也破败,哪有半点仙宫的影子。
就像一座死了万年的王宫,被人硬塞进了山腹之中。
可前方那上千名修士已经被贪念烧红了脑子。
不少人看见这景象,反倒更兴奋了。
“哈哈,真是上古遗迹!”
“这么大的宫殿,里面必有传承!”
“冲,谁抢到便是谁的!”
贪念一起来,连空气里钻进鼻腔让人胸口发堵的臭味,都成了宝香。
秦宇扫了一圈四周,脚步不急不缓,根本没动。
就在最后几十人刚刚踏下石阶的那一刻。
身后传来一声沉闷到骨髓里的惊天巨响。
整座地下宫殿都跟着剧烈晃了一下,头顶碎石簌簌往下掉。
众人猛然回头。
来时那座十丈高的石门,正以极快的速度一点点合拢。
两扇万钧巨门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推动。
有人脸色惨白,拔剑拼命冲了回去。
“什么情况,门要关了,快跑!”
几名金丹修士拼命飞掠,可石门合拢得比他们的身法更快。
最后一条缝隙无情地吞掉外面的天光。
轰!
石门彻底闭死,连一丝光线都没留下,黑暗瞬间压了下来。
整个地下宫殿的空气都为之一滞。
有人扑到门前,用刀砍,用剑劈,用符箓疯狂轰击。
火星四溅,可石门纹丝不动。
反倒门上那些古老符文像活过来一般,暗红光华流转。
几道反震之力猛地打出,最靠前的三名修士当场吐血倒飞。
慕容辰带着慕容家众人赶到门前,脸色大变。
他飞身扑向石门,双手死死按在门面上。
灵力灌入指尖,疯狂探查那些刚刚被他破开的封印符文。
几息之后,他的手从门上滑了下来,十指不受控制地在抖。
“完了。”
慕容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干涩得像砂纸磨过。
“外层封印被我撕开的口子,已经合上了。”
“我的小五行破禁阵根本没真正破开封印,只是被里面那东西故意放了个口子。”
“这里的上古阵法会自行补全,而且比之前更厚,纹路都变了。”
他脸色凝重:“我们……可能出不去了。”
这几个字落下,整座地宫瞬间乱成了一锅烂粥。
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。
“出不去了,那岂不是我们要被困死在这里了!”
“那大汉呢?那个王八蛋说下面全是宝物,人呢?”
那个先前叫嚣最凶的壮汉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。
“他早被里面那东西吞了吧!”慕容辰眉头紧皱道。
这时,所有人的怒火,都在绝望中找到了新靶子。
“放屁,不是你慕容家破的阵吗?”
“你们把门打开,如今说出不去?”
“少废话,你们阵法世家若开不了门,老子第一个砍你!”
慕容家十几名子弟被死死围在门前,面如土色。
慕容田怒声道:“方才老夫劝过你们,是你们非要进来!”
“如今出了事,又怪我慕容家?”
他金丹巅峰的气势爆发,震慑了在场的人。
众人也不敢对慕容家的人出手,只能各自寻找出路了。
一时间众人四处乱窜,刀剑齐出,场面混乱不堪。
混乱中,秦宇拉着刘雪晴退到一根断裂的石柱后面。
刘雪晴看向秦宇,低声问道:“门封了,我们怎么办?”
秦宇蹲下身,从地上捻起一小撮湿润的泥土,放到鼻下闻了闻。
泥土很新,腥味也新。
他又用指尖碾了碾,指腹上留下一点黏湿。
泥渣里夹着几粒极细的鳞片碎屑,暗绿色,微微反光。
秦宇将碎屑弹掉,站起身来,语气淡然。
“这里不是死地,有进便有出。”
刘雪晴眼神微动:“什么意思?”
秦宇拍掉指上的泥灰,嘴角扯了一下。
“若真封了万年,地气早该沉死,泥里不会有新鲜血腥。”
“封印锁的是活物,活物要吃东西,要喝水,它总不能饿了万年还靠喝西北风。”
“地上的泥是新的,有雨水浸润过的痕迹,鳞片碎屑也是新脱落的。”
“说明门里封的东西经常进出,只是走的不是石门。”
刘雪晴听懂了,既有入口被封,那别处一定还有通道。
就在这时,前方通道分成五六条岔路,修士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。
有人要破门,有人嚷着找壮汉算账。
更多人则被宫殿深处偶尔亮起的灵光勾走了魂。
“那边有光,肯定是宝库!”
一群修士顺着左侧廊道疯狂冲了进去。
没多久,里面传出激烈的争抢声。
“滚开,这是我的,地阶残卷!”
秦宇听着那些声音,眼底没有半点波澜。
刘雪晴问道:“要不要过去看看?”
秦宇毫不犹豫地摇头:“假的,那声音太整齐了。”
“真正抢宝,哪会喊得这么卖力,恨不得把全天下叫过去分一杯羹。”
刘雪晴轻轻点头,跟着秦宇朝最宽敞的那条主道走去。
越往深处走,地面越湿,腐朽的腥味越重。
空气黏稠得像一层看不见的膜,贴在皮肤上让人起鸡皮疙瘩。
墙壁上开始出现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抓痕,五道一组,间距极宽。
能留下这种抓痕的爪子,少说也有磨盘大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