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可能……你区区金丹,怎会有如此神魂!”
妖头的声音再没了先前的嚣张,嘶哑尖利得像被火烧过的破锣。
“死物不必问太多。”秦宇面无波澜,脚下再进一步。
指尖流转,灰金色的神魂刺第二次无情凝聚。
妖头惊得血色身影疯狂后退,半个穹顶的阵纹都被它扯得剧烈乱晃。
“想灭本王?做梦!”
话音未落,它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惨嚎,竟直接舍弃了那庞大的血影。
整颗残缺的妖头化作一道漆黑的光芒,带着万年残魂最后的求生本能。
贴着大殿的梁柱疾射而出,直奔最深处那面刻满兽纹的石壁。
秦宇的第二道神魂刺,擦着那道黑光的尾端无声掠过。
黑光当场被削去了一截。
妖头发出惨叫,残魂的颜色变得更淡。
却还是借着这股冲力狠狠撞入了石壁。
“嘭!”
这道黑光撞入墙壁的瞬间,就像一颗滚烫的铁球贯穿了酥脆的面饼。
裂纹从撞击点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,黑石碎块簌簌往下掉。
紧接着便是一声天塌地陷般的巨响。
整座大殿震得让人站不稳脚跟。
兽纹墙壁轰然倒塌,尘灰与浓烈的血气卷在一起,呛得人根本睁不开眼。
等灰雾缓缓散去,大殿内众人看清墙后的景象,浑身的血瞬间凉了半截。
墙壁后面,根本不是什么古墓宝库。
而是一座比大殿还要庞大数倍的巨型地底巢穴。
巢穴的穹顶挂满了暗蓝色的荧光晶石,将整片空间照得幽冷如鬼域。
而在那晶石的冷光下,密密麻麻盘踞着数以千计的巨型蜥蜴妖兽。
三阶巨蜥,三阶巅峰巨蜥,层层叠叠。
它们有的趴在石柱上,有的蜷缩在骨堆间,有的半个身子埋在血泥里。
幽绿的兽瞳一双接一双地在黑暗中亮起。
像极了坟地里的鬼火,铺天盖地,密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数千头……”
有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裤腿下已经湿了一大片。
大殿内死一般的沉默持续了整整三息。
然后,人群彻底崩溃了。
“我们完了!”
“这古墓根本就是个坑,从进门那刻起,我们就在它肚子里了!”
“现在墙炸了,外面几千头妖兽在等着吃人啊!”
有人瘫坐在地嚎啕大哭,有人疯了般往后退。
却只撞上那道死死封住的退路石门。
慕容辰满身血污,双手扶着断裂的阵盘艰难站起。
他原本俊朗的脸,此刻灰败得像灶底的死灰。
可他毕竟是京城阵法世家的天才,绝境之中,眼睛还在死死搜寻生机。
他强撑着抬头,飞快扫视那庞大的巢穴地势。
很快,他抬手指向了巢穴最深处、也是兽群最密集的一条高大石道。
“那里!”
“那条石道有微弱的天光,有风吹出,且阵符纹路是向外蔓延的!”
“那才是真正的出口!”
他嘶哑到极点的嗓音,把那些将要彻底崩溃的人心,又硬生生拉回来了一截。
一百五十多名还活着的修士,像溺水之人摸到浮木般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
可看清之后,心里的绝望更深了。
出口确实就在眼前。
但它夹在数千头妖兽的正中央,这比没有出口还要折磨人。
“诸位!”
慕容辰狠狠擦掉嘴角的血迹。
他从地上捡起一把断剑,抬手割开了自己的掌心。
“吵也吵了,哭也哭了,想活,就别再内斗!”
“慕容辰在此起誓,不论恩怨,不分宗门。”
“凡愿与我一同突围者,慕容家绝不退缩半步!”
“若各跑各的,不出半盏茶,全都要进妖兽的肚子!”
慕容田拖着碎了半边的肩骨,也用灵力强撑着站到了前列。
“结锥形战阵!”
“老夫、辰儿,还有诸位金丹巅峰在最前方撕开口子。”
“金丹后期守两翼,中期垫后负责防守。”
老头厉声暴喝:“谁敢乱跑,谁先死!”
这话粗糙到了极点,但在血肉地狱里却最管用。
早就吓破了胆的残存修士们,哪还管什么宗门脸面,手忙脚乱地聚到了一起。
“结阵!谁乱来老子先砍谁!”
十几名金丹巅峰硬着头皮站到最前方。
慕容辰以残破阵盘为核心,飞快点出阵纹。
五彩的阵光勉强将这一百五十多人的灵力串联起来。
锥形战阵很快成形。
只是队伍里人人带伤,眼底全是惊惧,活像一群被硬逼上屠宰桌的羊。
就在慕容辰准备下令冲锋时,他突然发现不对劲。
秦宇和刘雪晴并肩站在倒塌石墙的阴影里,静静看着这一切。
两人没有任何要加入战阵的意思。
秦宇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盯着巢穴左侧的深处,仿佛那里藏着什么绝世老窖。
慕容辰喉咙发涩,嘴角抽动了一下,终究还是快步走了过去。
他弯下腰,结结实实行了一礼,姿态比先前低到了泥埃里。
“秦道友,方才我等拿你当弃子挡兽潮,是我做的不厚道。”
他直起身,神色极其复杂地恳求。
“可眼下生死关头,还请秦道友与刘姑娘加入锥尖。”
“二位若做尖刀开路,我们突围成功的把握,至少多出三四成。”
慕容田也涨红了老脸,拱手赔罪。
“秦道友,先前是老夫短见,还请以大局为重。”
秦宇靠在碎石堆旁,手里的青色长剑横在膝上,连头都没抬。
“大局?”
秦宇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比巢穴里的阴风还要刺骨。
“把我二人丢给兽潮时,你们的大局可真利索。”
慕容辰面皮发烫,嘴巴张了张,急道。
“秦道友,你战力强横,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这一百多人全死在这里?”
秦宇终于站直了身子,掸了掸衣角的灰尘。
“多三死成?你的意思是方才送我去死是权宜之计。”
“如今要我拿命给你们开路,这就叫求同存异识大体?”
几句话砸下来,慕容辰胸口猛地一堵,一个字也辩驳不出。
秦宇的目光扫过后方那些心虚低头的修士,声音冷得淬满了冰渣。
“会死,是你们贪。”
“会被抛下,是你们蠢,会求我,是你们怕。”
“莫把这三件你们自己造下的丑事,强行包装成道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