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宇退无可退,但早有准备。
他身前那面厚重的三丈灰金护盾迎了上去。
金光撞在护盾上,盾面上的古纹疯狂流转。
一层护盾破,两层护盾破,三层护盾破。
灰金纹路被层层剥落碾碎,护盾一寸寸塌陷下去。
秦宇体内灵力被抽走得极快,混沌神鼎拼命炼化天地灵气。
可这一刻,补回来的速度远远跟不上这恐怖的消耗。
护盾硬扛了四个呼吸,然后轰然碎散。
金色能量球又被削去了三成力量。
它已经从百丈缩到了只有三十多丈大小。
可那股最核心的恐怖寂灭之力,仍旧死死锁着秦宇,直直砸落。
叶真辰看见这一幕,脸上的狂笑更大。
“还余威足够杀你,秦宇,给老夫去死吧!”
金光压到了头顶。
秦宇怒吼一声,体表灰金护体灵光强行撑起。
他催动了混沌神体决最后的防御。
体内的灵力已经被抽空了大半,经脉传来灼烧般的剧痛。
秦宇咬住牙,双手横剑于身前。
他没有再想别的,只想一件事,那就是活下来。
金光狠狠撞上护体灵光。
护体灵光连半息都没撑住,当场碎成漫天星点。
剩余的寂灭之力,正面轰在了秦宇的胸口上。
秦宇的胸口当场塌陷下去。
一大口鲜血猛地喷出,血里甚至夹着内脏的碎块。
那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下,青色长剑脱手了半寸。
又被他一根根手指发力,硬生生死死握住。
下一刻,他整个人从高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坠落。
轰,地面轰然塌陷。
叶家废墟中央被砸出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坑。
坑底深不见底,碎石和烟尘冲天而起,将四周的一切全部遮蔽。
混沌锁天阵的阵壁剧烈震动。
灰金阵纹一层层亮起,硬是把这股摧城拔寨的余波全挡在了叶府之内。
府外长街没有被波及,可数万修士没有任何一个人感到庆幸。
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座烟尘弥漫的大坑。
全场死寂,长街上三四万修士,连呼吸声都听不见。
云层之上的几位元婴老祖也僵在原地。
赵无极的手从袖中探出半截,又缓缓收了回去。
他脸上没有表情,但攥紧的拳头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。
慕容苍嘴角咧开,快意与阴狠的笑意根本藏不住。
王天德咽了口干沫,目光在烟尘和赵无极之间来回扫。
燕云老祖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她站在云端,白莲法座上的光华都黯淡了几分。
她盯着下方那片遮天蔽日的烟尘,手里的挪移玉符已经亮了又暗。
已经没用了,她没能救下刘雪晴,现在连秦宇也没能救下。
她想起了刘雪晴留在圣女峰茶案上那杯凉透的茶。
想起了秦宇从龙潭战场回来时,青衫上沾的血。
想起了他说“还欠你一场正礼没办”时的语气。
燕云老祖闭了闭眼,嘴唇动了动,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下方,叶家幸存的子弟趴在地上,过了好一会儿才敢抬头。
叶天安先看天上的叶真辰,又看那座深不见底的大坑。
他嘴唇抖了几下,忽然神经质地笑出了声。
“死了,终于死了,秦宇死了!”
这句话像给绝望的叶家人灌了一口回魂汤。
剩下的叶家子弟纷纷抬起头,眼里重新有了光,可他们没敢大喊。
因为半空中的叶真辰还在喘着粗气。
叶真辰身形摇晃,满头雪白长发散乱。
脸上皱纹深如刀刻,整个人瘦了一大圈,活脱脱一具行走的干尸。
握着斩岳剑的手干瘦得可怕,剑尖还在往下滴血。
燃烧本命精血,抽元婴本源,这代价太重太重。
他能清楚地感觉到,自己的修为正在不可逆地往下跌。
元婴本源少了一大块,往后想再进半步,难如登天。
甚至连元婴初期都未必稳得住。
叶家数百年攒下的府邸没了,被他亲手打成平地,族人死伤过半。
可他不后悔,只要秦宇死了,这一切都还值得。
叶真辰盯着大坑,忽然仰天大笑,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。
笑声沙哑凄厉,听着让叶家人后背发冷。
“秦宇,你再狂啊!”
“金丹蝼蚁,也敢与老夫争锋!”
府外的长街依旧安静,过了许久,议论声才终于压不住了。
有人低声叹气,有人摇头。
“可惜了,能把元婴老祖逼成这样,这等天骄,怕是万年都难出一个。”
“万古妖孽就这么没了,实在可惜。”
也有人不以为然地冷哼。
“挑衅元婴威严,死属咎由自取。”
“金丹就是金丹,再妖孽也越不过那道坎。”
“他若老老实实守在阵外耗,未必会死,偏要进去硬碰。”
云层之上,赵无极收回目光,声音很低。
“可惜了,万古妖孽,才金丹巅峰就死了。”
慕容苍长出一口气,压在胸口的石头总算落下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“死得好,赵兄何必惋惜,这种人若成长起来,谁睡得安稳?”
王天德干咳一声,把目光移向别处,没有反驳。
因为这话难听,却是大实话。
秦宇死了,威胁消了,在座的几位反而都松了口气。
叶真辰还在笑,他笑得咳出血沫,仍旧不肯停。
下方的叶天安扶着紫金长枪,强撑着站了起来。
他朝坑口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,得意的笑了。
“秦宇,你不是要灭叶家吗?”
“起来啊,你再起来给本家主看看。”
坑底没人回答。
叶天安胆子更大了些,扭头朝府外大喊。
“诸位都看清楚了,叶家还没倒!”
“秦宇这个狂徒,已被我叶家老祖镇杀!”
府外没人附和,叶天安脸上有点挂不住,又咳出一口血。
叶真辰缓了几息,提着斩岳剑,慢慢往大坑上方落去。
他要亲眼确认秦宇碎成了血泥。
更重要的是,他要找到那尊能快速恢复灵力的至宝。
若得到那件东西,他亏损的元婴本源也许还有机会补回来。
叶真辰眼底重新冒出浓烈的贪念。
他刚靠近坑口,坑底忽然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响动。
就是这极轻的一声,让叶真辰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“什么声音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