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熊岭是祁连山脉的分支余脉。
不仅整体地势上抬。
且悬崖峭壁,树丛茂密,地势极为险要。
陈景来到山脚的时候,天已擦黑。
老熊岭矗立眼前,像是一头熊瞎子俯卧在山峦之间,因此得名。
陈景耳朵微微一动,翻身下马,一拍黑旋风的马背。
“去,跑远些,自己玩儿。”
“我若是出了山再招呼你。”
不是陈景不喜欢骑马,主要是他自己背负载具杀手的诅咒。
黑旋风又是周清安借给他的,要是在他这里夭折了,不知道周清安会不会撕了他。
毕竟黑旋风和周清安的相处时间,可比陈景长的长。
而且,陈景听到远处丛林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,有人在暗中窥伺,说明他来对地方了,再往前有可能就要危险了。
黑旋风嘶叫一声,撒开蹄子往远处奔去,一会儿就没了踪影。
陈景旋即也动身,运起轻功,好似一道黑影,几个起落就窜进了山中。
旁边的树丛里有人小声嘀咕:
“又有人进山了,我们不管吗?”
“多管闲事干嘛,少主只让我们别让人出来,又没说不让人进去。”
“说的也是。”
……
陈景这边进了山林。
光线瞬间黯淡了下来。
银白色的月光被张牙舞爪的密集枝条切割得细碎,投下明暗不一的光斑,好像抓了一把星星撒在了山间。
陈景就踩着这些星光,身形如鹤,悄然无声。
他鼓荡起气血,运转于五感窍穴。
一瞬间,昏暗的树林、远处的枯叶、嶙峋的青石全都纤毫毕现。
呼呼北风摧折枝叶的细碎声,声声入耳。
在风的传递下,各种气味更是丝丝缕缕飘入陈景的鼻子。
他往前走了十步,侧头一转,一具狰狞尸体倒在地上,两眼瞪圆,还有惊恐残留。
他闻到的血腥气,就来源于此。
陈景蹲下查看,这是一个粗犷汉子,身上有数个伤口。
致命伤在肺部,被人一刀贯入。
这人应该是捉刀人,多半是在与马匪的乱战中身死。
陈景下意识地搜了搜身,身上空空如也。
连兵器也被人摸了去。
陈景摸了摸鼻子,看来已经有同行经过。
他起身继续往山上去。
每隔一阵子就能闻到或浓或浅的血腥气,发现倒地的尸体。
或是一两具,或是三五成群。
偶尔还能摸到几个铜板,几粒碎银。
摸到钱后,陈景总会念几句阿弥陀佛,希望他们早日安息。
当然,这些尸体也不全是镖客和捉刀人,还有一些身着黑衣劲装的恶汉。
想必就是黑风盗。
陈景通过这些尸体的软硬程度,大致能判断出他们的死亡时间,竟也渐渐理出了一条进山的道路。
就这么往深山走了半个时辰。
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和树枝划拨的沙沙声。
有人在逃命。
陈景从怀中取出黑金鬼面扣在脸上,然后循声掠去。
几个纵跃之后。
他便看到一胖一瘦两道身影在前仓皇奔命。
他们慌不择路,在灌木丛里横冲直撞,一边嗷嗷直叫,一边疯狂抡动双腿。
两人身后,四道身穿黑衣的匪盗或扛大刀,或拎板斧,紧紧追赶。
他们时而大呼小叫,时而发出桀桀怪声,显然是在猫逗耗子。
两人连滚带爬,摔下一片山坡。
抬头恰好看见了不远处的树影里隐约有一道身影站立。
两人先是大惊,胖一些的旋即大喝:
“捉刀人吗?"
“别傻愣着了!”
“点子扎手,快跑吧!”
身后的黑风盗匪见似是又有人闯入,狞声大笑:
“既然来了,我看就都别走了。”
话音未落,四道身影先后纵身而起。
刀光斧影横空而至,闪烁森然寒芒,朝着包括陈景在内的三人劈砸而来。
胖瘦人影心生绝望。
这才知道四名盗匪刚刚原来一直在戏耍他们。
两人正要奋起反击,拼死一搏。
嗖嗖嗖。
一阵破风声响起。
半空中的四道身影顿如断线风筝,不分先后,重重砸在地上,溅起些许尘泥。
胖瘦两人脸上的悲愤表情顿时僵住。
呃?
怎么回事。
两人定睛一瞧。
竟然四名盗匪脖子上皆插着一柄明晃晃的飞刀。
难道是刚刚的……
“你们两个,回答我几个问题。”
陈景淡然的声音恰如其分地传入两人耳中。
胖瘦人影这才转身,凝神瞧去,一道身影自树影中缓缓走出。
身形挺拔,腰间挎刀,脸上却戴着一个黑金罗刹鬼面。
这黑灯瞎火的丛林,这样一张面具陡然出现,吓得两人一个趔趄。
好在这俩也不是胆小之辈,顿时明白刚刚是陈景出手。
“多谢恩公仗义出手,救我兄弟性命!”
胖瘦两人齐齐拱手。
陈景没有废话,直接问道:
“现在山中是何情况,细细说来。”
两人遂道:
“回禀恩公,我们都是赤沙镇的镖人。”
“是接了赤沙镇的悬赏,随着一批集结的镖客和捉刀人围剿黑风盗,我们从沙陀集一路追进了老熊岭,没想到黑风盗的实力着实可怕。”
“他们进了老熊岭后,便不再一味奔逃,而是开始反扑。”
“而我们这边,赤沙镇的支援迟迟未现身,没有统一的调度,只能各自为战,反被对方诱敌深入,最终被杀得大败亏输。”
“我们运气好拖在后面,伺机跑了出来。”
“但大部分人都死在了里面。”
说到这里,胖子不由唉声叹息,饶是他们捉刀走镖,早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上了。
然而,如此惨烈的一役,还是让人不由心生触动。
甚至生出回去后就归隐不干的想法。
陈景沉吟片刻:
“据说黑风盗在搜找藏宝图的残篇,此事可为真?”
两人对视一眼,摇了摇头。
“黑风盗的轨迹确实像在主动追踪什么,但我们实在知之不详。”
“黑风盗匪何在。”
两人大惊:
“恩公难不成要孤身涉险?”
“万万不可啊,黑风盗至少还存有近二十人。”
“更有他们三当家坐镇,那三当家使得一手双刀,快如鬼魅,我们相识的一个贯通四脉的高手在他手中没走过三招,直接被他削了脑袋啊。”
“无妨,直说。”
冰冷的字眼从那黑金鬼面中吐出,直接将两人的劝告堵了回去。
两人无奈,伸手指了指远处漆黑的丛林。
“往前大概再疾奔一刻钟。”
陈景淡淡嗯了一声。
两人朝着陈景拱了拱手,转身匆匆离去。
这鬼地方,他们一刻不想多待。
等两人走远,陈景立即形象破功,赶紧蹲在地上把四人咽喉的飞刀拔出来。
然后又上下一顿摸索,搜出几个钱袋子,遂心满意足地纵身继续深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