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泠刚能下地，听说有人醒了，便让封烬扶他过去看。
少年见陆泠进来，先是一呆，随后竟朝他爬了两步，嘴里含混地叫着“陆师兄”。
他嗓子像被砂纸磨过，说出来的话断断续续。
很显然，这个就是玄清门的弟子，并且前两天还见过陆泠。
陆泠凑近了才听清。
他说，他在林子里被人从后面打晕，迷迷糊糊间被拖进一个很黑很冷的地方。
他看见很多蓝色的光，往他身上钻。他以为自己要死了。
后来有个声音在他脑子里说话，让他“别怕”，说会带他去见一个人。
那人说，只要陆泠肯把空灵根交出来，就放他们所有人走。
陆泠听完，只是微微皱眉。
季寒芜按住他的手腕，不让他再往前。
封烬已经冷下脸，问那少年：“那个人还说了什么？”
少年缩了缩，把脸埋进膝盖里，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：“他说……说大师兄肯定会来。他说大师兄最看不得别人替他死。”
那声音越来越小，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，带着一种极深的恐惧。
陆泠闭了闭眼。他想起宋怜舟临死前吼的那番话，想起裂缝深处那句“你终于来了”。
那东西知道他的软肋。
知道他最怕的，就是再有人因为自己而死。
陆泠没再问，只对季寒芜说：“他体内还有残留。先救人。”
说完便出了偏房。封烬跟出来，一把拉住他：“阿泠，你不能乱来。”
陆泠停下，回头看他，说：“我知道。我不会把空灵根给任何人。”
陆昭衍在床上躺了一整天。
他没有睡着，断断续续听见外面来来去去的动静，也知道陆泠几人在西北山林里做了什么。
陆泠推门进来时，他正挣扎着想坐起来。
陆泠快走几步，把他按回去：“阿衍，别乱动。”
陆昭衍就势抓住陆泠的手，指尖冰凉，眼睛却亮得厉害。
他说：“我想到一件事。”
陆泠在床边坐下：“什么事？”
陆昭衍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说：“宋怜舟和那个小系统，都只是幌子。真正的东西，从一开始就不在宋怜舟身上。”
陆泠没说话，等他继续。
陆昭衍喘了口气，说：“我上辈子和你对上它的时候，它已经能化成人形。可这一世，我们看见的，都是它还没完全长成时的样子。”
“有人在帮它。或者说，有人在拿整个玄清门养它。”
这也就能解释当时洛循送出了一样东西，那东西大概率就是提醒。
所以后续玄清门才选择了闭宗。
属于弃车保帅。
陆昭衍继续说：“我给你的那两团修为，是我和云阶月他们当年封存的。可就在昨晚，我发现其中一团上面有一道极淡的青色印记。那印记不是我的。有人曾把别的东西封在里头。”
陆泠猛地抬头。陆昭衍看着他，说：“小泠，你身边不止一个系统的眼线。那个人，已经渗进了我们中间。”
陆泠的指尖一点点发凉。他和陆昭衍对望片刻，低声说：“你有怀疑的人吗。”
陆昭衍没有直接回答，只把一样东西塞进陆泠手里。
那是一片极小的青色羽毛，轻得几乎没有重量，边缘却锋利，像被什么力量从活物身上硬生生拔下来的。
陆泠盯着那羽毛，身体深处的冰灵根极轻地跳了一下。
陆泠疑惑地看着陆昭衍：“这是什么？”
陆昭衍回：“保命的东西。”
陆昭衍没有解释这东西怎么来的，只是叮嘱陆泠要随时戴在身上。
一刻都不能摘下来。
陆泠见他不愿意说，便也没多问，准备回房。
陆昭衍抓着陆泠的手不肯放。
他的指尖冰凉，指腹上有一层薄茧，贴在陆泠手腕内侧，带着点微不可察的颤抖。
陆泠本来已经准备起身，被这一抓，又坐了回去。
他低头看陆昭衍，见他脸色还是白，嘴唇干得起了皮，额角还浮着一层虚汗，整个人缩在被褥里，连呼吸都又浅又慢。
看起来虚弱极了。
“怎么了？阿衍？”陆泠问。
陆昭衍不说话，只把陆泠的手攥得更紧。
他眼巴巴地看着陆泠，眼尾耷着，眼瞳又黑又湿，看上去十分可怜。
陆泠最见不得他这副样子，心口软了软，又坐近了些，把他的手往被子里塞。
陆昭衍却不松手，反而把陆泠的整只手都拖进了被子里，贴在自己胸口。
那地方凉得厉害，心跳倒是稳的，一下一下，隔着薄薄的里衣传到陆泠指尖。
“泠泠陪陪我吧，好吗？”陆昭衍说。声带着点鼻音，“我一个人睡不着。这房里冷得很，我躺了一天，浑身都疼。泠泠，你陪我到天亮好不好？”
陆泠看着他，有些不忍。
他点了点头，脱了外袍，在陆昭衍身边和衣躺下。
陆昭衍立刻往里面让了让，又小心翼翼地把被子分了一半盖到陆泠身上。
那被子被陆昭衍的体温捂得微温，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，说不上好闻，却让人安心。
陆泠平躺着，眼睛看着房梁，手指交叠放在小腹上。
陆昭衍侧过身，面朝陆泠。
他先是用额头极轻地抵了抵陆泠的肩头，见陆泠没躲，便又靠近了些。
他的呼吸喷在陆泠颈侧，又浅又热，像羽毛一下一下扫过去。
陆泠觉得痒，偏了偏头。陆昭衍低声笑起来，那笑声压在喉咙里，带着点得逞后的轻快。
他说：“泠泠，你身上好香。”
陆泠没说话，只闭了眼。
他确实累了，这几日的疲惫在沾了床后一股脑涌上来，眼皮重得像灌了铅。
陆昭衍就在这时候把手搭在了陆泠腰上。
动作极轻，先是指尖，再是手掌，最后整条手臂都横过去，松松地环住了陆泠的腰。
陆泠的腰细，隔着一层中衣也能摸到那截凹下去的弧度。
陆昭衍的手停在那儿，没有再动。
他的掌心很热，烫得陆泠后腰那一小片皮肤都烧起来。
陆泠睁开眼，侧头去看陆昭衍。
陆昭衍已经闭了眼，睫毛垂着，脸上挂着一个笑，和做了什么美梦一样。
陆泠没有拿开他的手，只轻轻叹了口气，重新闭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