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泠在清竹院刚喝完药,正准备去墨隐峰找墨师叔说一说听雪和渡厄的事。
传话的弟子匆匆赶来,说苏峰主让他速去主峰议事殿,有要事相商。
传话弟子还特意补了一句:“苏峰主说,是关于一个危险小人。”
陆泠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放下药碗,跟季寒芜说了一声,便往主峰走。
季寒芜想跟,被陆泠拦下了:“师叔们议事,寒芜且等我回来。”
季寒芜没有坚持,只把一件外袍塞进他手里。
议事殿门口。
陆泠推门进去。
殿内灯烛通明,四位峰主和秦咎都在。
苏玄枢坐在右侧,手里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。
秦咎坐在主位,眉头拧着。
云阶月坐在侧首,白衣银发,面色如常。
其他两位师叔神色也不好看。
陆泠的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大殿中央。
那里有一圈银白色的阵纹亮着,阵纹正中困着一个人。
那人蹲在地上,一只手撑着膝盖,另一只手搭在腿上,姿态看着颇为无奈。
陆泠定睛一看,是陆昭衍。
陆泠的脚步顿了一下,有些不知道是怎么回事。
陆昭衍抬起头看他,脸上那副惯常的笑容有些勉强,眼睛里还是那副可怜巴巴的神色。
他动了动,想站起来,被阵纹压了回去。
苏玄枢开口:“小泠儿,你来得正好。这个人,我今天在后山抓的。灰雾、蓝光,他都沾了。而且……”
苏玄枢顿了顿,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陆昭衍,“他是魔族。修为至少大乘期。一个魔族,大乘期,悄无声息地混进我们苍梧宗,还是个登徒子,说是你相公。小泠儿,你说他安了什么心。”
陆泠还没来得及开口,陆昭衍已经说话了。
他蹲在阵中,抬起脸,先看了苏玄枢一眼,又看了看在场几位峰主,最后把目光落在陆泠身上。
他开口,声音又软又委屈:“泠泠,我跟他们说了,我是你相公。他们不信,还把我困起来了。”
议事殿里安静了一瞬。
陆泠的耳根唰地红了。
秦咎的眉头拧得更紧。
苏玄枢手里的折扇停了。
墨冶嵩和李归岐对视了一眼。
只有云阶月,面色如常,端着茶杯抿了一口。
苏玄枢转头看向云阶月。
他本以为云阶月听到“相公”两个字会有所反应。
结果云阶月连茶杯都没放下,眼睛也没往陆昭衍那边多看一眼。
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。
苏玄枢又看了一遍。
云阶月还是那副样子。
苏玄枢把折扇往掌心一拍,指着云阶月:“云师弟!你早就知道?!”
云阶月放下茶杯,语气淡淡:“知道。”
秦咎也反应过来了,瞪着云阶月:“你知道还让他待在泠儿身边?”
云阶月说:“他对泠儿无害。”
苏玄枢站起来,来回走了两步,指着陆昭衍:“无害?大乘期的魔族,无害?他哪天要是动了歪心思——”
陆泠打断他:“苏师叔,他不会的,你不要生气。”
苏玄枢看着陆泠。
陆泠站在阵纹旁边:“阿衍来苍梧宗,是为了找我。他不会伤害我,也不会伤害苍梧宗。师叔如果不信,可以问寒芜。”
“你们总该相信寒芜的话吧。”
季寒芜是秦咎和前宗主的孩子,苍梧宗的少宗主,最是稳重,也将宗门看得极重,必然不会乱说。
这是三位峰主和秦咎的共识。
苏玄枢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墨冶嵩在旁边叹了口气,对苏玄枢说:“老苏,你先别急。问清楚再说。”
苏玄枢坐回去,折扇指着陆昭衍:“行。那你说。你一个魔族,混进苍梧宗,到底干什么来的。”
陆昭衍蹲在阵纹里,把先前对陆泠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。
他说他来找泠泠,不会伤害任何人,他留在这里是因为泠泠在这里。
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看几位峰主,眼睛一直落在陆泠身上。
苏玄枢听着,太阳穴突突直跳,气的。
他看了一眼陆泠,又看了一眼云阶月,再看了一眼阵纹里的陆昭衍。
然后他站起来,挥了一下手。阵纹灭了。
“滚。”苏玄枢说。
陆昭衍从地上站起来,拍了拍衣摆,没有立刻走。
他转头看陆泠,露出一个“我腿麻了,你扶我一下”的表情。
陆泠想要伸手去抓陆昭衍。
苏玄枢、墨冶嵩、李归岐三个人同时瞪着陆昭衍。
秦咎也瞪着。
只有云阶月没瞪,因为他的目光一直在陆泠身上。
陆昭衍无视了所有瞪过来的目光,慢悠悠地走到陆泠身边,伸手拉了拉陆泠的袖口:“泠泠,我们回家吧。”
苏玄枢的骨头咔咔作响。
陆昭衍回头看了他一眼,笑了一下:“苏前辈,那蓝雾的事,我们明天继续聊。今天我先陪泠泠回去休息了。”
苏玄枢气得把折扇往桌上一摔。
墨冶嵩拉住他,低声说:“行了行了,小泠儿自己愿意,你急有什么用。”
李归岐也劝:“老苏,消消气。那魔族小子虽然来路不明,但至少修为摆在那里,留在小泠儿身边也是个保障。”
苏玄枢哼了一声:“缺他一个?小泠儿你我几人护不了?用得着他?”
很显然是看陆昭衍非常不顺眼。
陆泠和陆昭衍从议事殿出来,夜风很凉,陆泠被冷得缩了缩。
陆昭衍走在陆泠外侧,把大半的风都挡了。
陆泠侧过头咳嗽了一声,然后看着陆昭衍的眼睛:“你下次别当着几位师叔的面说你是我的相公。”
陆昭衍转头看他:“为什么?”
陆泠说:“师叔们一遇上我的事,总是会暴脾气,你一个人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,躲着些。”
陆昭衍笑了一下,没有反驳。
两个人沿着山道往清竹院走。走到半路时,陆昭衍伸手牵住了陆泠的手。
议事殿里,苏玄枢还在跟云阶月理论。
云阶月全程只回了一句话:“泠儿喜欢,便由他去。”
那是几人还不知道云阶月也是陆泠的道侣,不然就算是云阶月也要被骂。
所以云阶月全程没表态。
苏玄枢气得把折扇摔在桌上。
秦咎揉了揉太阳穴,说:“行了。明天再说。”
墨冶嵩端起茶喝了一口,慢悠悠地补了一句:“老苏,你那折扇摔了三次了。再摔就没得用了。”
苏玄枢瞪了他一眼,把折扇从桌上捡起来,拍了拍灰,没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