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头沟不远,距离南锣鼓巷是50多里的直线距离,但实际上要走超过70里。
还好有自行车,路也可以,没到中午,顾杉很顺利就到了门头沟县城。
过了县城是东辛店,属于煤矿区,覆盖半个九龙山南麓。
再往后,道路就肉眼可见的泥泞起来,顾杉不得不推着自行车走。
七拐八绕,太阳都西斜了。
顾杉才终于看到自己的目的地,石匣子村,也就是原主的老家。
这里属于九龙山西麓,沾不到煤矿的边,也没什么土地可以耕种,可以说,一点出路都没有。
这个时间点,城里的住户都已经开始做饭,而这个诺达的一个村子,没一家生火。
顾杉摇了摇头,先将货物绑到自行车后座上,这才推着车子,打着铃铛进入村子。
刚进村,一个瘦削的中年人就拴着裤腰带走出茅草屋,然后隔着栅栏,一脸警惕地看着顾杉。
“你谁啊,来我们村干嘛?”
顾杉站定,表情严肃。
“我叫顾杉,小名杉子,十年前我离开的村子,现在我回来了。”
瘦削中年人身形一顿,赶忙走出院子,上下打量着顾杉。
“杉子,你真是杉子?像,确实像!”
“你是?”
顾杉说着,拿出一盒烟,抽出一根递给了对方。
中年人也没客气,不过也没抽,小心地夹在了耳朵后面。
“我是你四哥啊,得,十年了,你肯定忘记了,走走走,我带你回家先。”
说完,直接在前面引路,边走还边喊。
“大家快出来啊,被老神仙带走的杉子回来了,五叔,五叔,你小儿子回来了。”
这一喊,半个村子都震动了。
房门纷纷打开,统一都是穿衣服的动作,很快就在顾杉身后汇聚了一大群。
“还真是,十年了吧。”
“可不~”
“哎呦,前些天我还听五婶念叨呢。”
“这下好了,终于团聚了。”
村子不大,很快就到了一个院子门口。
此时,院门口已经有人等着了,男男女女七八人,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年夫妻。
女人看到顾杉,眼含热泪,小跑着迎了上来。
只是到了顾杉跟前,张开胳膊,又犹豫了,好似怕弄脏了顾杉的干净衣服。
顾杉笑了笑,单手搂过来。
“妈~”
女人身形一滞,眼泪再也止不住,直接搂住了顾杉。
“呜呜,杉子啊,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!想死妈了。”
“这不回来了嘛,我才刚下山不久,还俗之后,工作刚稳定就回来了。”
“那也不能十年也不回来看一眼啊。”
“修道有修道的规矩,再说山上还有师父要照顾,根本走不开。”
“这什么破规矩,咱不修道了。”
眼看顾母没完没了,顾父赶忙打断。
“行了行了,大冷天,在外面站着是怎么回事,进屋再说吧。”
“对对,进屋再说。”
顾母拉着顾杉,生怕对方跑了一样。
顾杉看向父亲。
“爸,车子推院里来吧,东西也卸下来。”
“好好。”
顾父脸上一喜,赶忙招呼身旁的人。
“老大,老三,你们帮你弟弟。”
“好好。”
两人连忙答应,从顾杉手里接过了车子。
顾杉随着父母一起进了院子,后面还跟着村里人。
院子不大,二三十平的样子,被四间茅草屋围着,看着就寒酸。
实际上,这就是这个年代,农村的现状。
只不过,这里可能更落后一点。
进入正房,屋内骤然变暗,只有门口还透进一点亮光。
顾杉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屋内的装饰,屋中间一张老旧的桌子,几把长凳,墙角立着口泥缸,再无半样像样家什,连个木箱衣柜都没有。
地上坑坑洼洼,墙上黑黄斑驳,还有个洞。
完全就是记忆中十年前的模样。
里屋是个土炕,上面有三个孩子裹着被子,直勾勾盯着顾杉,满脸好奇。
父亲见状赶忙介绍。
“那三个,是你三哥家的孩子,你三哥三嫂住在矿上,不方便,就把孩子交给我们照顾。”
说着,又指向了院里。
“你大哥大嫂住东屋,也有三个孩子,在屋里呢,你四哥四嫂在西屋,年初才刚结的婚,你大姐是你走第二年嫁到了王平村,你二姐是三年前嫁到的城子河滩。”
顾杉皱眉,少了一人。
“我二哥呢?”
屋内突然安静。
刚进屋的大哥大嫂,四哥四嫂都低下了头,顾母忍不住又抹起了眼泪。
顾父叹了一口气,语气里透着无奈。
“你二哥51年去的矿上,干了才三个月就发生了塌方,人没能救回来!”
说着,也抹了一把眼泪。
顾杉脑海里浮现出二哥的身影,黑瘦黑瘦的,是家里脑子最活泛的,小时候没少抓兔子野鸡贴补家用。
1951年,好像才十七岁吧。
真是天意弄人。
顾杉抿了下嘴,问道:“矿上还那么危险吗?”
“那还能不危险,都是拿命换钱,小事故不断,大事故每年都要有一两次,砸伤砸死的,不在少数,不过还好,相对于解放前,已经好上很多了。”
这话顾杉听着都讽刺。
都说老一辈吃了我们三辈子的苦,何止是吃苦。
顾杉此时也不好说什么,伸手朝着大哥四哥招了招手。
“大哥、四哥,你们把包袱给我。”
“哦哦,好~”
两人赶忙把三个大包袱提到顾杉面前。
顾杉稍微摸了摸,就打开了第一个包袱,顿时弹出了不少衣服。
顾杉扒拉了一下,从包袱里抽出了两条烟,还有两瓶老白干,放到了桌上。
“妈,这包里都是些旧衣服,你看看,能不能给家里人穿。”
“好,好~”
顾母一改刚才的伤心,抱着包袱进了里屋,大嫂和四嫂也跟了进去。
顾杉又将烟拍在了大哥手里,示意对方散一散。
大哥也含糊,拆开一盒,引得村里人喜笑颜开。
顾杉又打开了第二个包袱,先是拽出一条狍子腿,接着是一只野兔、一只野鸡,推给了四哥。
“四哥,你先处理一下,晚上吃这个。”
说着,又从包袱里拽出半口袋白面放到桌上。
这一幕,瞬间让屋里陷入诡异的安静,不少人感觉手里的烟也不香了,看着桌上的东西,忍不住咽起了口水。
这可是肉和白面啊,多少人一年到头吃不了两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