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杉也不跟夏三叔争辩。
老顽固就是老顽固,不会因为别人争辩,改变自己的想法。
这也是顾杉开始就朝他开炮的原因。
“饭都吃不饱,谁给你讲这些,以后想接着要饭,等接济的,就继续跟着他,不想要饭的,明天中午来我家,我带你们吃上饭!行了,都走吧!”
顾杉一副一家之主的姿态,直接赶人。
屋里的人还都愣了一下,纷纷看向了顾老五,也就是顾父。
顾父尴地笑了笑,一副歉意的模样。
“大家见谅,我们家老七刚回来,连饭都还没吃呢,大家先回去,明天再说,三叔,您也别生气,老七还小,您大人有大量。”
夏三爷还能说什么,气呼呼地哼了一声,转身就走,刚才散的烟都没拿。
其他人见状,也都纷纷离开了顾家。
顾老五一直送到了院子门口。
屋里,顾杉还是让四哥去收拾野鸡和野兔,一方面不想自己缺嘴,另一方面也给家里人补补。
里屋炕上的三个孩子,一个个瘦得皮包骨。
顾杉都怀疑,如果没他的帮助,三个孩子能不能熬得过去。
“杉子,你怎么能这么说话,怎么说,夏三叔也是长辈,对咱家也不错。”
顾父刚回来,就有点着急,想责备,又不敢把话说得太重。
顾杉也明白,但明白归明白,做事归做事。
虚与委蛇真不如快刀斩乱麻,一副六亲不认,不好说话的姿态能让事情更快进行下去。
“我现在管着南锣鼓巷的街道诊所,药材可以从村里高价采购,城里的鸽子市、黑市,我都熟,完全可以给村里蹚出一条财路。”
说到这,顾杉顿了一下。
“你们也知道,我师父的本事,我师父临死前说,明年下半年可能要大旱,我不管你们信不信,反正我信,到时候国家都可能缺粮,哪还有粮食救济你们,所以,明年的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屯粮,屯吃的,越多越好,明白吗?”
“大旱?杉子,这话,你可不能乱说!”
顾父吓了一哆嗦。
虽然村子比较偏僻,但国家禁止封建迷信、禁止造谣的政策还是传达得很到位。
“你们别乱说就行,反正这事听我的,村子要想摆脱贫困,就得拧成一股绳,像夏三叔这样的,必须踢开,没得商量!”
“哎,想摆脱贫困,哪有那么容易!”
顾父还是担心。
这次顾杉没再回话,解开第三个包袱,又掏出了很多米面糖油,还有一些调料出来。
“收起来吧,这些以后家里慢慢吃,别露富。”
“这也太多了吧?你在城里怎么办?赶紧拿回去。”
顾父看着桌上的那么多东西,没敢收。
顾杉摆摆手。
“不用担心我,我在城里有定量,每月都有粮食可以领,不缺吃喝。”
这时,顾母抱着个孩子从里屋走出来,孩子身上裹上了好几件衣服,都是顾杉带来的。
“三毛,叫叔叔。”
“叔叔~”
三毛怯生生的,还有些害羞。
顾杉摸了摸对方脑袋。
“嗯,乖~衣服大了点,可以改改。”
“大点好,孩子长得快,过两年就合适了。”
顾母满脸都是疼爱。
顾杉也没反驳,简单看了一家人的面色,除了营养不良,还是营养不良,没有大的毛病。
慢慢补起来就行。
晚饭是大嫂和四嫂一起做的,只是炖了一只野鸡,贴了几张细面饼子,又贴了一圈杂粮饼子。
现在的农村,基本不吃晚饭,而这些对顾家人来说,算是过年了。
家里人太多,不可能坐在一起。
所以男人都在外屋,女眷和小孩在里屋。
而分的菜也不一样,男人吃大部分的肉,而女人和孩子吃少部分,顺便蘸着汤。
虽然如此,顾杉依然能听到里屋狼吞虎咽的声音。
对此,顾杉也没强行分配。
家里人肚子里都没油水,尤其是孩子,少吃一点,对他们也好,省得晚上窜稀。
饭间也没什么话题,主要就是聊聊这些年,顾杉自己是怎么过来的,还有城里的工作等。
另外,顾杉提出了让三哥三嫂回来,别在矿上干了。
对此,二老也没反对。
有了顾杉带来的粮食,家里也不差家里老三拿命换来的每月三十斤小米。
这一夜睡得并不怎么安稳。
顾杉高估了一家老小的耐受力,到了夜里基本都窜稀了。
而村里众人,也没怎么安稳。
绝大多数村民,都想着顾杉的强势,到底是按照原来的生活轨迹走,还是冒险改变一下。
第二天一早,顾杉是被一阵米香叫醒的。
起来简单洗了把脸,母亲就已经把白色的米粥端上了桌。
不过只有一大碗,其他人,包括母亲自己,都只是一碗黑乎乎的野菜糊糊。
对此,所有人都没意见。
顾杉见状,也只是犹豫了一下,并没想着分给别人。
家里人太多,就算分了,一人也就能轮一勺,还是别废那劲了。
吃过饭,顾杉就让四哥去矿上叫三哥三嫂回家,自己则让大哥带着,在周围转转。
堪舆地形,寻龙观水,也是顾杉的专业技能之一。
三年自然灾害是南方涝,北方旱,所以寻找水源至关重要。
根据山形走势,顾杉找了几处可能有地下水的位置,标记下来之后,又找了几处适合开荒的位置,这才赶着中午头回去。
还没到家,就看到院子门口已经挤了不少村里人。
村里人也看到了顾杉,赶忙让出一条道。
顾杉进院,第一眼就看到了三哥,非常好认,全身黑乎乎的,脸上褶皱里全是黑灰,洗都洗不掉,只是一条胳膊弯曲着,很不自然。
“老七,你回来了。”
三哥看到顾杉很惊喜,笑着露出两排大白牙。
“嗯,三哥,你这胳膊怎么了?”顾杉问道。
“前几天搬煤抻着了,已经看过大夫了,大夫说没事儿,休息几天就好了。”
顾杉上手摸了摸,顿时皱起了眉头。
这哪是抻着了,恐怕是砸到了。
像三哥这样进矿上的,基本都是临时工,为了供给京城,都是没日没夜的干,但凡偷懒或者生病,被顶替都是家常便饭。
所以为了不被顶替,都是轻伤不下火线。
而三哥这伤,是眼看着要恶化的节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