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橙骑着自行车,沿着车道在海边逛了一圈,这是她每天早上看完海最喜欢做的事。
然后,她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到楼下,停好车后,买一屉小笼包和一杯豆浆,美滋滋地上楼。
老式楼的墙面掉着绿漆,光影斑驳,显得老旧又温馨。
安静的早晨,格外祥和。
温橙掏出钥匙,打开家门,脚步刚踏进去,就与单人沙发上坐着的男人对视上。
周霁越漆黑幽冷的眸子紧紧盯着她,像捕捉到猎物的猎手。
她身体猛地一颤,手里提着的小笼包和豆浆都被吓掉了。
圆滚滚,散发着热气的小笼包从白色塑料袋里滚了出来,一圈圈滚到周霁越脚下。
整个场景,说不出的诡异。
温橙不可置信地眨眼。
妈呀,真的是周霁越吗?
他怎么找上门了?
真的不是自己出现幻觉了吗?
“小橙,过来。”
坐在沙发里的周霁越嘴角弯起,朝着不知所措的温橙招了招手。好像他坐在那里,不管身处何方,总有一种睥睨天下的俯视感。
温橙浑身一激灵。
不是幻觉。
周霁越真的找来了。
一个星期都不到啊,他竟然找来了。
不是,她是触犯天条了吗?干嘛还要追着杀啊。
温橙吓得赶紧夺门而出。
身后,一道黑色人影拦住了她的退路。
陈助一身笔挺西服,堵在她身后,对着她微微弯腰,脸上挂着得体专业的笑。
“太太,周总找您找得很辛苦,请您进去和周总谈谈吧。”
“……”
温橙目瞪口呆。
看着比她高比她壮的陈助,完全没有硬碰硬的优势。说不定底下还有他们的人手在。
跑不了了。
她只能退几步,硬着头皮重新走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单间。
温橙刚走进去,身后的门就被人重重关上。
她气得七窍生烟。
但又只能认怂。
房内的周霁越依然坐在沙发上,嘴边噙着一抹淡笑。好像十分笃定她会回来一样。
“你怎么找来的?”
温橙怂怂地站在门边,不敢靠近,在她眼里,现在的周霁越简直和怪物一样。
周霁越没有应声,而是环顾四周,目光略带嫌弃。
巴掌大小的地方。
厨房和客厅是相连的,做饭的时候油烟就会冒到房间,就连卧室也只有一道玻璃门隔着,空旷得像难民的帐篷,这是人能住的地方吗?
给狗住,都嫌小。
“一个星期你就住在这里?给你的黑卡你扔了?”
周霁越没有直接回答温橙的问题,而是皱着眉提出了他的疑问。
温橙看到他嫌弃的眼神时,就明白了。
他不就觉得这是狗窝吗?
和他这样的大少爷简直没话说。
温橙很想臭骂他一顿,但碍于他的威慑力,只能忍了,认怂地说,“你应该看到我发的邮件了,我们都离婚了,哪还敢用你的卡啊。”
“谁说我们离婚了?”
周霁越一掀眼帘,冷声道,“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碎掉了。”
“啊?”
温橙张大了嘴。
“那你到底想干嘛啊?”
周霁越依然没有答话,长腿交叠坐在沙发上,无声凝视着她。
良久,他发出一道沉闷的气音。
“你先过来坐下,我们好好谈谈。”
温橙本来一直缩在墙角,听到周霁越的话,心里微微一动。眼前的周霁越好像没有要弄死她的意思,那就是可以谈判咯?
不谈也没办法。
跑也跑不了,只能求饶了。
温橙迈着小碎步坐到周霁越对面的沙发上,拘谨地只坐了小半个屁股,好像课堂上被老师发言提问的学生。
周霁越看她这副乖巧的模样,满意地眯了眯眼。
没有硬碰硬,那就是有得谈。
他动了动喉结,“你做的事我都已经知道了,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,为什么你下药那晚推开了我?你筹划了这一场骗局,就是为了以后的富贵,为什么又放弃了?”
“??”
打死温橙也想不到,他想问的竟然是这个?
那么多的谎言和骗局,怎么偏偏问这个?
温橙紧咬牙关,低着头,一声不吭。
周霁越见此情形,眼睛又眯了眯,视线在她身上来回扫动,见她为难,不忍心之余又觉得气恼。
难道真的是因为陆明晰?
才不好意思说出口。
“是因为别人吗?”
“啊?”
温橙绞尽脑汁地想个能说得去的借口,乍然听到周霁越低低问了这样一句,不禁觉得莫名其妙。
“什么别人?”
她瞪圆着眼睛,似乎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。
周霁越气息越来越冷。
“你是不是因为陆明晰,才放弃了继续骗我?你喜欢的人是他?”
温橙:“……”
这一瞬,五雷轰顶。
误会啊。
她喜欢他个头啊。
温橙慌忙摆手,拼命摇头,“不是的,我才不喜欢他,不是因为他。”
她一激动,从沙发上探出半个身子,拉住了对面周霁越的手,还竖起了三根手指发誓,诚恳道,“我真的没有喜欢他,我发誓,我要是喜欢上他,就……一辈子断子绝孙。”
周霁越眼神凉凉。
这不是在咒他吗?
“好了,我相信你。”
手背上传来温软的触感,告诉他,温橙并没有撒谎,虽然她是个撒谎精,可本能地,周霁越就是相信这一刻她说的是真话。
周霁越顺势将她的手包裹进自己的大手,总算止住了温橙的喋喋不休。
气氛,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。
温橙也在这样的氛围中,想到了一个比较好的说辞。
她犹犹豫豫,“我的出身你也知道,我之所以骗你,就是想越过我的姐姐,可是和你结婚之后,我一直很害怕,我以为我怕的是你不要我,可是铤而走险给你下药后,我发现我怕的是另一个我。”
“嗯?”
周霁越凝眸望向她。
“就是那一晚,我觉得如果我们真的稀里糊涂睡了,再生下个孩子,那这个孩子就和我一样,出生在一个没有爱的家庭,只是母亲谋取利益的工具,我不希望我生下这样一个我。”
讲到这里,温橙眼尾通红。
黑沉的睫毛轻轻颤动,好像下一刻就要落下泪来,然而眼睫沉沉缀着,这滴眼泪没有落下。
周霁越倏然一动,伸长手臂,情不自禁将她搂进了怀里。
明明是来找她算账的,可他忽然好心疼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