庭院。
一盏欧式繁复的路灯下。
周霁越背脊笔直,站在草坪上,气质冷冽严肃,平静地看着面前的白青楚。
外面的夜风吹着。
微微带着寒意。
白青楚刚从里面温暖的客厅出来,骤然被风一吹,激起了一身寒意,肩膀瑟缩着发抖,有些可怜地看向周霁越。
目光落在他穿的黑色长款风衣上。
眼巴巴看着。
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。
——想要他把外套给她穿。
周霁越眼神深邃,带着一股说不明的情绪,他没有主动开口,也没有动作。
就在白青楚忍不住央求的一瞬,后面传来温宅佣人的声音。
“先生,这是您吩咐拿来的披肩。”
“给她吧。”
周霁越冷淡道。
那佣人赶紧将手里的披肩递给白青楚,白青楚神色尴尬地接下,佣人立刻从庭院中退开。
周霁越的意思,白青楚哪有什么不明白的?
不就是警告她别打歪主意吗?
可她不甘心。
柔软的卡其色披肩很温暖,白青楚轻轻地将披肩盖到自己身上,又拨弄了下长卷发。
蜷曲的长发散在胸前。
白青楚咬着嘴唇,眼圈泛红,柔声道,“霁越,哥哥,出了这种事,你要帮我,温家和温橙都不是什么好东西,小妈竟然和继子乱来,你看看他们的嘴脸……”
“所以,你要退婚吗?”
周霁越冷淡打断了她的哭诉。
在白青楚抬眼抹泪的瞬间,周霁越再次一针见血地指出,“你不是早就知道温景桓和徐安诺的事吗?”
“……”
白青楚可怜的神色猝然僵住。
眼角的那滴眼泪瞬间干涸,凝固在睫毛上。
她的表情变得无比冷漠。
“你在说什么?我今天才知道啊。”
周霁越像在教育一个不懂事的晚辈,眼神锐利如刀,“你知道的。就在你和温景桓的订婚仪式上,你看见了他和徐安诺抱在一起,不是吗?”
真相被戳破的刹那。
白青楚惊讶地捂上嘴,什么可怜卖惨都装不下去了。
周霁越语气不疾不徐,“那天晚上,我想去找你,告诉你他们的事,由你决定要不要继续订婚,毕竟我们小时候也是朋友。但是我去找你的时候,看见你站在酒店二楼阳台,而温景桓他们站在一楼树荫后,以你的角度绝对能看见他们的行为。”
“你依然选择了订婚,我就明白了。”
“温家是个火坑,圈子里的人都清楚,你肯定也明白。你看到了温景桓和徐安诺的事,却一直隐而不发,无非是想等到此刻,三家项目合作到一半,以此为借口,要挟白家和温家,给你好处。”
周霁越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,下了定论。
“你不是真的想退婚,你只是想要威胁他们,好索取白家的股份。”
周霁越的话说完。
白青楚陷入了长长的沉默中。
夜里的风寒冷又绵长,吹得她脑子清醒了不少,她思索着方才周霁越说的每一句话。
不得不承认,都是对的。
她确实早就知道了那对狗男女的丑事,但于她而言,这是个好机会。一来是家族势弱,她总会被推出去联姻,不是温景桓,也会是别人,甚至那些人可能比温景桓人品还不堪。
所以,她一直装作不知情。
和温景桓几番接触,甚至来到温家,借机引起徐安诺吃醋,好让她和温景桓勾勾搭搭,被自己拍下证据。
拿着证据,温家和白家就都得听她的。
一旦丑闻爆出,这两家合作的项目必定受损。
甚至就连周家的项目,也会有所损害。
只是白青楚的目的,她爸爸妈妈也很清楚。她发了照片给她爸爸,威胁要退婚,不然就曝光的时候,爸爸只回了一句话,【照片是假的,不用在意。】
威胁完全不起作用。
白青楚不服。
凭什么同样是联姻,她那个哥哥就能做白氏的继承人,她就不行?
现在,她的一切算计被周霁越戳破,她不仅无地自容,还什么都得不到。
如果真的退婚,她就什么都没有了。
当然不可能退婚。
白青楚毅然抬头,直视着周霁越的眼睛,再次哭求了起来,“哥哥,求求你了,帮我这次吧,看在我们一起长大的情分上,我想要白家的股份。”
“我们从小一起长大,你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呢?”
说到动情处,白青楚还试图去拉周霁越的手臂,周霁越眼疾手快,侧身避开,没有给她可趁之机。
他的目光没有落在眼前痛哭的白青楚身上。
而是越过她。
看向更远处的客厅,灯光寥寥又清冷,温橙一个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,望向他们这边,身影清落而孤单。
不用仔细看,周霁越就知道,她心里肯定不舒服了。
她吃醋了。
自己得快点了。
“青楚,我们确实是从小一起长大,但有没有情分就得另说了吧。”周霁越扬起头,态度明确。
“啊?”
白青楚一愣。
周霁越继续说,“长辈们将我们从小带在身边养在一块,是什么目的,彼此都很心知肚明。不过都是为了今后利益的捆绑。”
“别再拿小时候的事捆绑了,很让人心烦。”
他俊美的眉眼一如往昔,只是神色冷冽又严肃,俯身低头蹙起的眉间透出一股不耐烦的意味。
白青楚咬咬牙,像翻书般便变起了脸色,直直看着他。
“你都是为了温橙?她就那么好?”
周霁越避而不答,退后几步,拉开了和她之间的距离,“看在我们一起长大,我帮你最后一次,你诚实地告诉我,要不要和温景桓退婚?”
这次,白青楚直截了当。
“不退。”
“好,我帮你。”
“……”
两人又说了些话,白青楚当着他的面,直接将手机拍的温景桓和徐安诺的照片删除,彻底清空。
随后,周霁越转身离开。
白青楚目送着他清瘦的背影慢慢远去,重新走进了温宅中,也走向了温橙。
心痛只是一瞬间。
很快,喜悦压过了心底所有沸腾的情绪,她想要的已经拿到了。
利益,才是第一要义。
白青楚撇下眼,随手将自己身上的披肩一甩,扔在地上。她追着周霁越的背影,也走进了客厅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