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皇子府,深夜寂静。
白刹独自一人站在窗沿,修长指间轻轻缠绕着几缕细如发丝的透明傀儡银线。
银丝在夜色里泛着极淡的冷光,缠绕、灵动诡秘,尽在他掌心掌控。
他抬眸望向望月城皇宫方向,俊美病态的脸上漾开一抹浅浅妖笑,低声呢喃,语气慵懒又疯狂。
“百里星辰,梦凌雪,等着我,很快,我们就见面了~哈哈哈……”
笑声带着无尽的疯邪,消散在夜色中。
……
次日早朝,大殿上庄严肃穆,文武百官分列两排,垂首屏息,无人敢多言半句。
昨夜天牢大火、王氏满门尽数焚死的噩耗,早已传遍整座皇城。
龙椅之上,启元帝一身明黄龙袍,眉眼威严沉戾,眼底布满细密红血丝。
一夜未眠,怒火、烦躁交织缠绕,让他周身气压低得骇人,整座大殿落针可闻。
大殿旁,曹公公尖细的嗓音缓缓响起:“有事启奏,无事退朝——”
大殿内鸦雀无声,无人应答。
死寂蔓延片刻,启元帝沉沉抬眼,龙眸裹挟着滔天愠怒,冷声开口。
“昨夜天牢突发大火,王氏满门葬身火海。诸位爱卿,可有说法?”
话音落地,百官们头颅垂得更低,人人噤若寒蝉。
天牢乃是皇室重狱,重兵把守、防火严密,守备森严至极,绝无无端失火的可能。
这场大火,分明就是蓄意纵火、杀人灭口!
可谁也不敢开口揣测,生怕卷入皇权争斗的旋涡,给自己引来杀身之祸。
就在这时,新任尚书、太子党心腹枚尚书枚闻话立刻跨步出列,躬身行礼后,高声开口。
“陛下!臣有要事启奏!依臣之见,这大牢失火,绝非意外,而是有人蓄意纵火,谋害罪臣!”
启元帝眸色一沉:“哦?你有何见解,细细说来。”
“臣以为,纵火之人,正是辰王!”
枚闻话抬眼,目光锐利地扫过空着的辰王位置,字字铿锵。
“昨日臣听闻,辰王殿下曾孤身前往大牢,探望王丞相与王氏,逗留许久才离去。”
“他走后,夜里大牢便突发大火,王家上下无一幸免,这时间点未免太过巧合!”
他顿了顿,见启元帝面色愈发难看,更是趁热打铁,言辞愈发激烈。
“王丞相虽获罪入狱,却也是朝廷重臣,即便要处置,也该由陛下处置!”
“辰王殿下目无君上,目无王法,竟私自派人纵火,屠戮罪臣,其心可诛!”
“恳请陛下严惩辰王,以正朝纲!”
??
此话一出,朝堂半数官员轰然出列!
这大半朝臣,皆是太子派系、苏家外戚党羽、依附东宫的文武官员,瞬间齐刷刷跪了一地,声势浩大,铺天盖地。
“臣等附议!”
“辰王恃宠骄纵,肆意妄为,目无国法!”
“天牢守卫严密,若无皇子权限,绝无可能动手脚!定是辰王所为!”
“王氏虽罪臣,亦该陛下圣裁!辰王私刑屠戮,已然越权!”
“恳请陛下即刻拿下辰王,废爵查罪,以安朝野!”
“不惩辰王,难以服众!国法不存!”
数名官员齐声附和,言辞凿凿,将罪名钉死在百里星辰身上。
大殿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!
就在太子党声势滔天、步步紧逼之际!
另外一排忠于辰王、中立清正、受过辰王恩惠、敬佩其能力的朝臣,当即愤然出列,两方对峙,寸步不让!
瞬间,金銮殿分裂成两大阵营,针锋相对!
为首的三朝老臣、太傅大人面色铁青,上前一步拱手厉声道:“陛下!万万不可听信一面之词!此事漏洞百出,纯属恶意栽赃!”
“辰王殿下虽去过大牢,却只是例行查案、核对罪证,全程有狱卒见证,光明磊落!”
“若真是辰王纵火,他何必亲自前往、留下如此明显把柄?此乃愚人所为,绝非辰王心智!”
随即,兵部侍郎、御史中丞、多名中立清官接连出声维护百里星辰!
“陛下,这里面一定有隐情,辰王殿下不可能会放火烧死王氏一族,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!还请陛下明查!”
“臣以头顶乌纱帽担保!辰王绝无弑杀罪臣、藐视国法之心!请陛下明察!”
太子党官员立刻怒声回怼,当场辩驳!
“一派胡言!证据确凿,何来嫁祸?!”
“正因他目中无人、吃喝玩乐,才敢目无君上,放火烧牢!”
“你们这群人分明是结党徇私,包庇辰王!”
辰王党官员气得当庭回斥,声音震彻大殿。
“你们放屁!不知道事情真相就闭嘴吧你们,莫要给辰王殿下安罪名!”
“无凭无据,张口定罪!朝堂法度,何时沦为尔等结党害人的工具!”
两边人马彻底在大殿上吵翻!
一半人疯狂弹劾、死咬辰王罪无可赦。
一半人拼死维护、怒斥东宫栽赃构陷!
金銮大殿之上,文武百官吵得面红耳赤、针锋相对,唾沫横飞、争执炸锅!
你骂我徇私,我骂你构陷,两派对立,吵的水火不容!
整个朝堂乱作一团,喧闹嘈杂,几乎要掀翻殿顶。
皇子队列之中,太子百里浔立在最前。
他一身明黄太子朝服,面容温润儒雅,看似眉头紧锁、忧心朝堂纷争。
可袖中五指死死攥紧,眼底藏着压不住的狂喜阴狠。
吵吧!
越吵越好!
两派相争,父皇本就因大牢失火震怒,此刻只会更加迁怒百里星辰!
只要朝臣咬死百里星辰,今日他便插翅难飞!
满殿无休止的对峙争吵,彻底点燃了启元帝的怒火。
帝王龙颜震怒,猛地抬手狠狠拍在御座扶手之上!
“够了!!”
巨响震彻大殿,满堂嘈杂瞬间死寂!
所有官员瞬间闭嘴垂首,无人再敢喧哗。
启元帝胸腔怒火翻涌,怒声斥道:“逆子百里星辰!竟敢胆大妄为,私纵大牢放火!”
“传朕旨意!即刻擒拿辰王入宫,打入大牢,彻查纵火一案!”
“谁在敢徇私包庇,同罪论处!”
“陛下圣明!”
枚闻话与苏家、太子党官员立刻跪地高呼,神色狂喜。
太子百里浔也顺势出列,假意劝谏。
“父皇息怒,保重龙体,二皇兄或许是一时糊涂,儿臣愿替父皇监审此事,定查个水落石出。”
看似求情,实则已然默认百里星辰有罪,只待抓人定案。
启元帝眸色微缓,淡淡颔首。
殿外侍卫闻声而动,快步出殿,正欲领命出宫捉拿辰王!
就在这定罪落局、大势已定的紧要关头!
殿外陡然响起一道清亮悠长、穿透整座金銮殿的通传声!
“辰王殿下到——!”
轰!
短短五个字,宛若惊雷炸响在死寂大殿!
满殿文武瞬间全员僵住!
方才叫嚣最凶的太子党官员脸色骤变,声音卡死在喉咙里说不出话。
支持辰王的一众忠臣也尽数愣住,满眼错愕!
谁也没想到——
陛下正要下旨抓人、朝野全员定罪之际,百里星辰竟然亲自来了!
众人目光死死盯在大殿正门!
只见百里星辰一身暗紫华贵朝服,身姿挺拔,面容冷冽,步履从容踏入大殿,气场凛然,不慌不忙。
周身沉稳冷厉的气场,瞬间压得满殿文武呼吸一滞。
最让人心惊的是……
他身后,两名禁军侍卫并肩抬着一副漆黑担架。
担架之上,被一整块纯白麻布严严实覆盖盖,轮廓平直规整,一眼便知,底下躺着一具僵硬死尸!
大殿彻底陷入死寂,落针可闻。
方才带头叫嚣定罪的枚闻话,面色瞬间煞白僵硬,眼底慌乱骤起,脚下下意识后退半步,心口骤然发慌。
太子百里浔脸上的温润笑容彻底凝固,瞳孔微缩,心头猛地一沉,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。
他死死盯着那具白布覆盖的尸体,指尖不自觉地颤抖,心中满是惊慌。
怎么会这样?
百里星辰非但不逃、不避,还从容上殿?
还特意带了一具尸体入朝?
他到底想干什么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