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道之眼从始至终都只盯着刘风。
那双金色的巨瞳里除了杀意,就只剩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专注。
仿佛这整片天地之间,只有眼前这个人配让它认真看一眼。
轰。
金色规则锁链从天道之眼四周飞出,如天罗地网般将刘风层层缠绕。
“至于吗?”
刘风抬起头,脖子上的肌肉因为那股无形的威压而绷得发紧,心里说不发毛是假的。
这可不是什么神,也不是什么仙,是天道,是这方世界的规则本身。
他的“轮回庇佑”能不能扛住这种层面的抹杀,他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。
万一后土令的被动在天罚面前失效,那他今天就算彻底交代在这儿了。
可恐惧归恐惧,他心里还是忍不住翻涌起一股荒诞的恼火。
堂堂天道,到底有多怕天谴盘古这个职业?
他不过是个连天劫都没渡完的百级小喽啰,一道雷就能劈死。
何至于还要用规则锁链把他绑成个粽子?
怕他跑?
他他妈能跑哪去?
轰。
天道之眼周围涌起密密麻麻的雷霆,颜色各异。
每一道都蕴含着远超凡俗认知的毁灭之力。
下一秒。
无尽雷霆倾泻而下,将刘风整个人吞没。
“不,天道不公,天道不公啊!”
不远处的须佐之男发出绝望到变形的嘶吼。
天罚的威压之下,祂那引以为傲的万米神躯同样被压得动弹不得。
天道降下的这场惩罚根本不管什么神魔人妖,只认位置。
祂站在这里,就得跟着一起陪葬。
须佐之男最后看见的画面,是铺天盖地的雷光。
以及自己那柄曾斩下八岐大蛇头颅的十拳剑在雷霆中寸寸碎裂。
两道白光同时在海面炸开。
刘风和须佐之男一齐消散在了天罚之中。
轰。
海面被轰出一片巨大的真空区域,海水向四周倒卷而去,连海底的泥沙都被掀到了半空。
海域边缘。
王缺和安倍晴雨同样被天道威压钉在原地,像两只被琥珀封住的虫子。
好在天罚只集中在海域中心,没有向外波及,否则以两人的修为,连灰都剩不下。
“大哥!”
王缺死死盯着空中那只还未消散的天道之眼,眼底翻涌着恐惧与愤怒。
他不明白,为什么天道会亲自现身降下天罚。
刘风不该是身怀大气运,受天道青睐的天命之子吗?
还是说,真如须佐之男所说,刘风是邪魔?
可什么样的邪魔,值得让天道亲自出手抹杀?
安倍晴雨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,瞳孔深处,一轮金色的太阳与一轮银白的月亮同时一闪而过。
她想救他,可出手的是天道。
别说她现在还是个没有力量的普通人,就算体内天照和月读的力量彻底苏醒。
她在天道面前,也依旧只是一只稍稍强壮些的蝼蚁。
更远的海域。
陈观玄望着天罚中那道消散的身影,整张脸因为兴奋而微微扭曲,终于没忍住放声大笑,“哈哈哈,玄因大师果然料事如神,天谴之人,最终就该死于天罚!”
就在此时。
那股一直锁在他身上的天道威压忽然散去了。
陈观玄眼睛一亮,笑声更大了,“看见了吧,我陈观玄,才是真正受天道青睐的天命之人!”
他转身,伸手触碰虚空,那道无形结界,此刻已经无声无息地消失了。
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,声音阴狠,“可惜了,没能亲手杀你,替师父报仇,不过没关系,苏冰云曾为了你逼我自杀,等我鉴定完八咫琼勾玉,下一个就轮到她了。”
话音落下。
空间涟漪荡开,陈观玄整个人凭空消失在原地。
……
天罚雷霆终于散去,海面上的天光重新暗了下来,可天道之眼依旧没有消散。
它就那么静静悬在夜空之中,注视着刘风消亡的位置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天地寂静了数秒。
天道之眼才终于化作漫天金光,缓缓消散。
夜风重新灌满天地,海水倒灌回那片被轰出的真空,星辰重新爬满夜幕。
只有空气中残存的天罚气息和脚下那片彻底沉入海底的樱花国,还在提醒着所有人刚才发生的一切。
“大哥,你死得好惨啊!”
王缺撕心裂肺的哭声打破了海面的平静。
他一边哭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把纸人,朝着空中撒去,嘴里还在不甘地控诉,“天道真是瞎了眼,你可是天命之子,它竟然杀自己的亲儿子,大哥,你让我怎么跟嫂子们交代啊!”
他越哭声音越大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“这狗日的老天,等我变强了,我一定把天掀了,给大哥你报仇!”
“王兄,你要真能给我报仇,我认你当大哥。”
刘风的声音忽然响起来,懒洋洋的,带着点儿劫后余生的疲惫,也带着几分惯常的欠揍。
王缺的哭声戛然而止,像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。
他疯狂地扫视四周,哭得更凶了,但这一次却是喜极而泣,“大哥?!你没死对不对?我就知道!我就知道你不可能死!”
“刘风君!”
安倍晴雨瞳孔剧震,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。
两人同时看见,刘风消散的位置,一个灰色的光点无声浮现。
光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,化作一圈缓缓转动的灰色圆环。
紧接着,第二圈、第三圈……六重圆环依次浮现,环环相扣,在夜空下转动出某种古老而庄严的韵律。
“醒来吧,我的孩子。”
一道温柔得几乎能化开整片海域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。
六重圆环前方。
一道曼妙的轮廓虚影凭空出现,眨眼间化作一名身穿土黄色神袍的绝美女子。
她跪坐于虚空之中,双手环抱,脑后悬着那六重转动的圆环,目光温柔得像世间一切悲苦都能在她眼中得到安放。
刘风的身影,就那样缓缓出现在她的怀抱之中。
他转过头,与女子的目光相触,整个人出现了片刻的失神。
那目光太温柔了,温柔到让他在那一瞬间竟觉得,面前这个人,就是他的母亲。
女子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他,直到他的身体彻底凝实,才在夜风中无声散去,像从未来过。
“后土娘娘吗。”
刘风低声喃喃,心里对那女子的身份已经有了猜测。
后土令与后土有关,它的被动又名为“轮回庇佑”,而后土在华夏神话中以身化轮回。
方才那道神袍女子的形象,与传说中对得上。
他抬起头,望着后土消散的方向,眼底翻涌着一些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。
“大,大哥,你这都没死?”王缺震惊得语无伦次。
被天道亲自降下天罚,居然还能活过来。
刘风的命得硬到什么程度?
“怎么,你很希望我死?”
刘风抬头看了一眼重新归于平静的夜空,双手抱胸,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区区天罚而已,能奈我何。”
王缺又用力咽了口唾沫,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海面上,抬头望着刘风,像在仰望一尊从九天之上走下来的神祇。
他深吸一口气,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说道,“大哥,是小弟无知了,我之前竟然还以为你是天道亲儿子,天道它配吗?你分明就是天道它亲爹!”
轰。
话音刚落,夜空忽然再次被金光铺满,天道之眼重新浮现。
刘风三人同时抬头,三张脸齐刷刷地白了,三声咽口水的咕噜声此起彼伏。
王缺脸上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声音发抖,“天,天道爸爸,您应该,应该没这么小气吧?”
天道之眼根本连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它的目光,稳稳落在刘风身上。
刘风迎着那双金色的巨瞳,竟从其中读出了明确的情绪波动。
愤怒,不甘,甚至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忌惮。
他正要开口,天道之眼却来得快去得也快,化作金光无声消散,像从未出现过一样。
刘风提着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。
他现在彻底确定了。
这方天地之间,真的存在某种连天道都无法违逆的规则。
天道只能趁他渡劫之时降下天罚。
一旦天罚没有将他彻底抹杀,短期之内便无法再对他出手。
可刘风一点也高兴不起来。
他以后总还要渡劫。
到那时,有了这次的教训,天道一定会用更恐怖的手段,防着他的复活。
“要是能拿到强良令就好了。”他低声说了一句。
与其靠后土令的复活来硬扛天罚,不如凑齐雷之祖巫强良的令牌。
百分之百的雷免才是真正一劳永逸的答案。
他下意识朝须佐之男消散的方向看了一眼,心里又是一阵肉疼。
那可是一尊比美杜莎等级还高的神话Boss,要是由他亲手斩杀,不知道能爆出多少好东西。
正这么想着。
一条击杀提示弹窗忽然在他眼前跳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