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然,一只大手从旁边的杂草丛里伸出来,捂住吴邪的嘴,将他往山坎坎下方的死角里拽。
“别出声,那怪物追下来了。”
胖子粗重且颤抖的呼吸在耳边响起。
吴邪强忍着后背的剧痛,瞪大眼睛往上看去。
月光稀疏,吴邪透过灌木丛往上看去,黑影正踩着杂草往下搜寻。
吴邪额头上冷汗如雨,用眼神询问胖子。
该怎么办?
他们现在身上没有任何防身武器,现在旧伤未愈又添新伤。
面对身手不凡的黑影,这无疑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。
胖子脸色有些发白,伸手掏了掏自己的裤兜,摸出个塑料打火机,塞进吴邪手里。
医生之前天天盯着,不让抽烟,胖子憋得慌,就偷偷在兜里藏了个打火机。
吴邪看着掌心里那个小小的塑料打火机,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。
打火机。
周围是干燥的杂草和落叶。
村寨里的吊脚楼全是杉木骨架和竹篾围墙,一旦起火极易蔓延。
如果在这里放一把火……
虽然很有可能会引燃山火,但在这个万籁俱寂的深夜,一旦有冲天的火光,村里的瑶民绝对会第一时间发现。
只要人多起来,那黑影就绝对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动手。
干了!
吴邪忍着剧痛,摸索到旁边一堆极其干燥的枯草,按下打火机。
微弱的橘黄色火苗跳跃一下,借着夜风,火势在一瞬间冲天而起。
滚滚浓烟和刺眼的火光,刹那间将这片黑暗的山林照得通红。
“失火啦——!”
“快来人啊!着火啦!救火啊!”
胖子扯开嗓子,冲着村子的方向疯狂叫喊。
火光烛天,黑烟滚滚。
呼喊声在夜里传出去极远,无数高脚楼的窗户纷纷亮起灯光。
呼喊声和脚步声,伴随着村里猎狗的狂吠朝这边跑来。
吴邪和胖子互相搀扶着,从隐蔽的山坎坎下面爬出来,狼狈不堪地往人声传来的方向跑。
“站住!”一声厉喝传来。
吴邪一惊,猛地刹住脚。
摇曳的火光中,一个身形高大的年轻瑶族男人端着猎枪,枪口直直对准他们。
蓝青本来是听到火警出来查看,却没想到刚出门就撞见两个浑身是血的人。
“是你们?”
手电的光柱扫过,蓝青看清两人的脸,神色有些异样。
这段时间住在阿贵家里的外来人,他自然认得。
“别开枪!自己人!后面有怪物要杀我们!”胖子虚脱地指着身后。
蓝青的目光顺着胖子手指的方向扫去,捕捉到树林阴影里,一闪而逝的畸形身影。
那个肩膀塌陷的诡异轮廓,在熊熊火光的映衬下,显得尤为可怖。
“什么人?站住!”
蓝青脸色大变,毫不犹豫地拉动枪栓。
黑影站在树林的边缘,阴冷的目光穿过漫天飞舞的火星,盯着死里逃生的吴邪和胖子。
远处的村道,无数手电的光束晃动,瑶族村民和裘德考手下的雇佣兵正朝这边围堵过来。
大势已去。
一旦被这几十号人围死,他的存在将彻底暴露。
黑影转过头,最后冷冷地看了一眼蓝青,便闪进无边的夜色山林中。
眼见黑影终于走了,吴邪和胖子脚下一软,一屁股瘫坐在地上。
两人靠在一起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浑身被冷汗和血水浸透。
活下来了。
他爹的,又活下来一次。
……
半个小时后,裘德考伙计将半死不活的两人架回高脚楼。
医生给他们清洗好伤口后,面色凝重地叮嘱:“这暗器上涂了植物毒素,会让人伤口溃烂。接下来的一个星期,你们都别想下床了。”
另一边,村民们忙活一个时辰,终于将山火扑灭。
众人围在焦黑的林地旁,脸色都极其难看。
在大山里,火灾是所有人共同的噩梦。
“这火,到底是怎么烧起来的?”
村里一个德高望重的老阿爹敲了敲拐杖,眼神怀疑地看向阿贵家的高脚楼。
那两个外地人出现在火场,还搞得满身是伤,怎么看都脱不了干系。
蓝青收起猎枪,沉声道:“阿石老爹,我刚才看到了另一个人。”
“什么人?”
蓝青皱了皱眉,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那个畸形的肩膀。
他迟疑了一下,如实说道:“是一个浑身穿着黑衣服的人,肩膀很奇怪,一眼看去,就好像没有肩膀一样。”
“他身手极快,不是咱们村里的。放火的应该是他,那两个外地人是遭了袭击。”
听到蓝青的话,村民中顿时一片哗然。
村子里,什么时候里出现了这么奇怪的人?
“大家拿好猎枪,带上狗,搜山!”老阿爹一挥手。
十几个瑶族后生牵着狂吠的猎狗,打着手电进了山林。
吴邪靠在病床上,听着远处传来的狗叫声,心里一片冰凉。
他知道,这注定是徒劳。
黑影在这片山上待了太久,想要抓住他无异于大海捞针。
果然,天快亮时,村民们陆陆续续回来,他们一整晚连人影都没看见。
吴邪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,只觉得脑子快要炸开了。
“胖子,你说塌肩膀为什么突然要对我们下死手?”
另一张床上的胖子翻了个身,语气沧桑:“谁知道,那怪物在山里憋了这么多年,脑子估计早就坏了。”
胖子难受得紧,他感觉自己跟失恋了一样。
吴邪也惆怅不已,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。
原本以为,从张家古楼里出来,这一切就该画上句号了。
霍老太太和潘子死了,小花正在国外疗伤,小哥也离开了。
他本来只想在这里享受两个星期的乡村悠闲生活,然后摘下面具,回杭州继续守着他的小古董店。
可这命运的贼老天,偏偏不打算放过他。
旧伤未愈,新伤又至。
“行了,别想了。”胖子疲惫地闭上眼。
“这吊了一晚上的针水,身上还多了好几个窟窿,我感觉喘气都漏风,还是赶快睡吧。”
吴邪低低应了一声。
他本以为经历了惊心动魄的追杀,自己肯定会惊魂未定地失眠。
可没想到,失血和剧烈的疼痛似乎榨干了他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。
刚一沾到枕头,他就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四周住的都是裘德考手下的雇佣兵,对于现在的吴邪和胖子来说,反倒成了最安全的地方。
黑影再疯,也不可能用迫击炮轰炸整个村寨。
而此时,山月独自一人站在高脚楼的窗前。
夜风吹乱她的黑发,她静静地看着那片刚刚熄灭的山林,神色晦暗不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