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人顺着坍塌的沙土缺口一路下行,进入埋在地下的铁皮建筑。
黑瞎子拿手电筒扫了一圈,有些意外地笑了一声:“有意思,这地方居然还有循环空气。”
这底下的建筑结构复杂,墙壁上到处可见斑驳的红漆标语和已经废弃的电线管道。
吴邪拍了拍手上的锈灰,压低声音:“先看看王盟在不在附近。”
四人沿着狭长的钢铁通道往里走。
黑瞎子和吴邪在前头探路,山月和黎簇落后几步,通道两侧偶尔闪过几扇铁门。
行至半途,山月突然停下脚,微微偏过头,目光落在身侧的少年身上。
黎簇正打量四周透着时代感的标语,很快察觉到落在自己脸侧的视线。
他不明所以地回视,直接撞进了山月的双眼。
那是极其专注于他的眼神,仿佛周围阴森的通道都沦为了虚化背景。
“怎么了,山月?”黎簇被她看得后脖颈一阵发紧,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去。
山月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,才开口:“你难受吗?”
这句话来得没头没尾,语气也平淡。
黎簇短暂愣怔之后,心底瞬间炸开一片酥麻的涟漪,软得一塌糊涂。
山月在关心他。
他抓了抓耳朵,嘴角怎么都压不住地往上翘:“还……还好。我感觉比当初进那个地宫的时候适应多了。”
走在前头的黑瞎子听到身后的对话,脚步一顿,看向吴邪。
吴邪只当自己是个聋子兼瞎子,只拿着手电筒继续探路,没听见身后的互动。
又顺着通道绕过一个拐弯,前方出现了一间虚掩着的房间。
黑瞎子用手电筒顶开铁门,里面是间废弃的调度室。
四人散开探查。
忽地,山月的脚步一停,她抬起手束在半空,掌心向外微微压了压。
原本在翻动桌上文件的黑瞎子顺着山月的眼神,看向了靠墙放置的一个庞大铁皮文件柜。
黑瞎子眼神稍暗,瞬间明白了山月的意思。
吴邪的手按在了大白狗腿的刀柄上,三人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,呈钳形慢慢朝柜子合围过去。
黎簇屏住呼吸,紧贴在山月身后。
柜子里。
王盟缩在最里头的死角,双手死死捂住口鼻。
外面到底是什么东西?
刚才明明还有脚步声和翻纸的声音,怎么突然没声音了?
难道走了?
他这口气还没松下去,面前的柜门一下就被人从外面拉开。
手电光直直打进来。
光晕里,一个女人正微微弯着腰,居高临下地盯着他。
手电筒的冷光斜斜打在她脸上,衬得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,绛唇映日,宛如开到荼蘼、即将归于腐烂的绝艳之花。
“啊啊啊啊——鬼啊!”王盟的惨叫撕心裂肺。
站在山月身后的黎簇根本没看清柜子里是什么,被这一嗓子吓得跟着嚎了出来:“卧槽——!”
一时间,调度室里惨叫声此起彼伏,震得人耳膜嗡嗡响。
山月被这二重唱吵得脑仁疼,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:“鬼叫什么,滚出来。”
吴邪收回大白狗腿,一脚踹在柜门上:“躲里面干什么?”
王盟呆了好几秒才认清来人,眼眶一热,连滚带爬地从柜子里钻出来:“老板!”
“我被那破藤蔓拽进来之后,什么都顾不上看,顺着走廊一路跑,最后躲到了这间屋子里。”
王盟简直是一把辛酸泪。
“刚才听见外面又有动静,我以为又是那些怪东西,就藏柜子里了。”
危机解除,吴邪揉了揉太阳穴,只觉得头疼。
黑瞎子抱胸站在一旁,觉得这场面还挺乐。
五个人没再多耽搁,整顿了一下便继续往深处走。
沿着盘旋向下的钢铁楼梯到了下一层,穿过一座红色礼堂,脚下的钢板渐渐变成粗糙嶙峋的岩壁。
矿洞里的路陡得厉害,拐了几个弯之后,一座巨大的石殿赫然出现在眼前。
进了石门,里面是间空旷的密室。
三盏古旧宫灯被依次点亮,照出一尊尊姿态各异的人物浮雕。
正前方的石门上,密密麻麻刻满了文字符号。
黎簇后背的七指图派上了用场,他脱了上衣,别扭地模仿浮雕上的动作。
姿势一致时,后背某处就会传来一阵刺痛。
王盟拿着纸笔,将黎簇背部痛感所在的刻痕文字挨个记下来。
全部浮雕摆完,吴邪接过本子,比对之后开始按石门上的符号。
前两个顺利按下,第三个刚按下去,头顶忽然传来细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山月倏然抬头:“上面有东西!”
头顶的石质孔洞不知什么时候开了,一条条黑毛蛇正往下掉。
“什么情况?!”黎簇惊叫。
吴邪盯着按过的符号:“前两个没问题,一定是第三个出错了。”
黑毛蛇密密麻麻铺了一地,朝几人脚下疯涌。
黑瞎子瞬间抽出匕首,寒光起落,将扑到身前的蛇劈成两段。
王盟抓着一根石棍乱挥,吴邪一手护着黎簇,侧身躲开从头顶掉下来的蛇。
山月退到靠后的位置,一手捂住口鼻,另一只手探进腰间的小袋,扬手洒出一捧灰褐色粉末。
粉末在空气中弥漫开来,没什么杀伤力,却能强烈刺激蛇类的嗅觉腺体。
黑毛蛇靠嗅觉定位猎物,沾上这玩意儿,等于被蒙了眼睛。
蛇群瞬间陷入混乱,扭曲翻滚,攻击的精准度和速度直线下降。
大部分蛇只能在地上盲目乱爬,偶尔有几条扑过来,也被轻松解决。
“屏住呼吸!”山月的声音从袖口后传出来。
吴邪和黎簇立刻捂住口鼻,喉咙里还是被呛得发痒。
可蛇实在太多。
头顶的孔洞像连通了一个没有尽头的蛇巢,黑毛蛇还在不间断地往下掉。
吴邪拽着黎簇回到第三个浮雕前,重新摆姿势。
“疼不疼?有没有感觉?”吴邪连声催。
黎簇仔细感受了一下:“不疼。”
“怎么会不疼呢?”
“我怎么知道啊!”
吴邪强迫自己冷静,抓着黎簇的胳膊微调角度:“是不是姿势不对?现在疼不疼?”
黎簇忽然瞪大眼睛:“你疼不疼啊?!”
吴邪莫名其妙:“我疼什么?”
“你看你的腿!”
吴邪低头,一条黑毛蛇不知什么时候缠上了他的脚踝。
就在他低头的瞬间,那蛇一口咬了下去。
吴邪心里烦躁,捏住蛇的七寸甩手就扔。
那蛇在空中划了道极其顺滑的抛物线,不偏不倚朝着山月飞了过去。
山月连头都没回,右手反握的匕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光。
黑毛蛇被从头到尾精准地剖成两半,啪嗒落到地上。
山月转过身来,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星子,咬牙切齿地骂:“吴邪,你能不能别添乱?!”
吴邪干咳一声,脸上罕见地露出几分尴尬:“……抱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