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连两个礼拜，金并办公桌上的账本一直在缩水。
他坐在曼哈顿一栋写字楼的顶层，庞大的身躯压在特制的真皮椅里。桌上摊着一份报表，每一份都标着同一个问题——现金短缺。
韦斯利站在桌前，手里捏着平板，声音放得很低。
“老板，皇后区那家地下赌场，前晚被人洗了。柜子里压的三万二，一张没剩。”
“前天晚上呢？”金并没抬头。
“布鲁克林的黑市仓库，损失两万八。再往前，地狱厨房边上那个放贷的点，一万五。”
金并把报表往桌上一推。
“一共多少了？”
“十六万出头。”韦斯利顿了一下，“这还只是这两周的。”
金并沉默了几秒，胖大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“监控。”
韦斯利早有准备，把平板转过来，调出几段录像。
画面很糊，都是夜里拍的。可那团从门口冒出来的东西，糊归糊，看得清。
两米八高的黑色巨兽，满嘴白森的獠牙，白色的大眼睛没有瞳孔。它一进门，看场子的混当场腿软，剩下嘴硬的，被一巴掌拍墙上。
然后画面里出现一个瘦小的身影，撬开保险柜，把现金一卷一卷往背包里塞。干净利落，从头到尾不超过五分钟。
金并盯着那个瘦小身影看了很久。
“这就是之前便利店那东西？”
“是的。”韦斯利说，“便利店那回，响尾蛇带二十个人去街上堵他，也是这玩意儿。二十个人，秒钟全趴下了。响尾蛇被吓得当场晕过去，醒了之后辞了职，连夜搬出纽约了。”
金并的眉头慢慢拧起来。
他在纽约的地下世界经营了二十年。变种人见过，外星科技见过。可这种能从人身上长出来的怪物，头一回。
“他抢了多少次？”
“算上零碎的，七八次。”
“每次都只拿现金？”
“是的，老板。”韦斯利翻了翻记录，“毒品一包没动，账本没翻，金条银器也没碰。就只拿现金。”
金并往后靠进椅背，那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。
只拿现金。
这个细节让他后背发凉。
如果是来抢地盘的，会动他的货，会拉拢他的人，会留下话立威。可这个怪物什么都不干，进门吓人，撬柜子拿钱，走人。
“这不是在消灭我的势力。”金并缓缓开口，“这是在薅我的羊毛。”
韦斯利愣了一下。
“他把我当什么了？”金并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当成一台取款机。需要钱了就来按一下，按完就走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
金并撑着桌子站起来，两米高的庞大身躯把灯光都挡住了大半。他走到落地窗前，看着楼下那片灯火通明的城市。
二十年了。整个纽约的地下世界，黑市、赌场、放贷、走私，每一条线都攥在他手里。没人敢碰他的钱。哪怕是那帮整天嚷着拯救世界的英雄，也只能在暗地里跟他周旋。
可现在，一个连脸都看不清的怪物，把他的金库当成了自家冰箱。
“老板，要不要我多派点人手守住几个大点？”韦斯利试探着问。
“没用。”金并摆手，“响尾蛇二十个人是怎么没的，你忘了？多派一百个，也就是给他多送一顿饭。”
韦斯利不说话了。
金并转过身。
“这种东西，不能用人海去填。得用刀。”
他走回桌前，拉开抽屉，从里面取出一部黑色的老式手机。这部手机里只存了几个号码，每一个号码背后，都是纽约这座城市最不该招惹的人。
他翻到其中一个，按了下去。
电话响了三声，那头接起来，没人说话。
“是我。”金并说，“有活儿给你。”
电话那头还是没声音，只有一阵很轻的呼吸。
“一个目标。能变身，会从背后长出怪物。专抢我的场子，这两周薅走了我十六万。”金并的语气很平，“我要知道他是谁，住在哪，有什么弱点。预算不限。”
那头终于出声了，懒洋洋的，带着点漫不经心。
“活的还是死的？”
“先活的。”金并说，“我要亲自跟他谈谈。谈不拢，再死的。”
“怪物啊。”那头似乎来了点兴趣，“好久没碰到有意思的了。”
“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。”
“不用。”那头笑了一声，“我从来不挑工具。”
电话挂了。
金并把手机放回抽屉，重新坐下。韦斯利在一旁没敢出声。
“老板，您找的是……”
“靶眼。”金并吐出两个字，“纽约最贵的那把刀。”
韦斯利的脸色变了。
靶眼这个名字，地下世界里没几个人没听过。这人不用枪也能杀人，随手抓个东西都是要命的家伙——牙签、回形针、扑克牌，到他手里就是夺命的暗器。据说他出过的活儿，从没失过手。
“他要价很高。”韦斯利说。
“再高也比我每周丢两万划算。”金并端起桌上的红酒，抿了一口，“何况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倒想看，一个能徒手接子弹的怪物，碰上一个百发百中的杀手，谁的运气更好。”
而此时，皇后区那套顶楼公寓里，林宇正瘫在新沙发上，抱着手柄打游戏。
茶几上摆着拆开一半的Godiva，毒液隔一会儿就从他胳膊上探出一缕触手，卷一颗扔进虚空里消化掉。
“今晚去不去？”毒液问。
“去。”林宇眼睛盯着屏幕，“布朗克斯那边新开了个地下赌场，听说现金压得不少。”
“好。”毒液很满足，“最近这日子，不错。”
“可不嘛。”林宇打了个哈欠，“吃好喝好，钱包鼓鼓，没人来烦我。这才叫穿越福利。”
他不知道，就在城市另一头的写字楼里，纽约最危险的犯罪头目，已经为他动了真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