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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章 太子驾到(1 / 1)

天刚蒙蒙亮。

潼关城楼上的火把,还在晨雾里晃着昏黄的光。

一夜鏖战过后,秦兵们靠着垛口打盹。

手里还死死攥着刀矛,指节都绷得发白。

有人梦里还在磨牙,有人嘴里含糊嘟囔着“五两”“十两”。

伙夫抬着几桶稠粥上来,米香混着晨雾散开——稠得能插住筷子,是实打实的粮食。

可没人有心思多抢。

打了一天,累散了架,连抬胳膊的力气都快没了。

孙传庭站在城楼最高处。

一夜没合眼。

眼里布满了红血丝,左耳的嗡鸣声就没停过。

他望着关外李自成的连营,心里在算账。

粮食够了,银子够了,可人不够。

三万残兵,李自成的兵力是他的二十倍。

昨天守住了,是凭着一口气,凭着银子吊着劲。

可今天呢?明天呢?

打一个,少一个。

拼到最后,还是个死局。

他叹了口气,刚要抬手揉眉心。

脚下的城砖,忽然抖了一下。

不是攻城时那种杂乱的震动。

是沉的,稳的,有规律的。

一下,又一下。

像几千把铁锤,同时砸在地面上,从东边远远传过来。

孙传庭猛地抬头。

“东边!东边有大军!

烟尘遮天了!”

瞭望哨的嘶吼,像炸雷一样劈在城楼上。

孙传庭心里咯噔一下。

手里的信纸“啪”地掉在砖上。

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东边垛口,手死死撑着城砖,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。

官道尽头,烟尘滚滚。

不是一小股,是铺天盖地的黄,像沙尘暴似的,从东边压过来。

烟尘里影影绰绰,全是人影,数不清有多少。

地面震得越来越厉害,砖缝里的积灰簌簌往下掉,落在他的手背上。

城墙上瞬间炸了锅。

弓箭手条件反射地搭箭拉弓,弓弦绷得嘎嘎响。

有人扯着嗓子喊“闯军绕后了!”,有人慌着往城下跑。

几个副将连滚带爬冲到孙传庭身边,脸白得像纸:

“督师!腹背受敌!潼关……潼关撑不过今天啊!”

孙传庭手按在剑柄上,指节捏得泛白。

左耳嗡得更厉害了,像有无数只虫子在钻。

他死死盯着那片烟尘,盯着烟尘里若隐若现的旗帜。

真的是闯军?

守了小半个月,没等来援军,反倒等来了包抄?

烟尘越逼越近。

旗帜的颜色,终于从昏黄里透了出来。

不是赤旗。

是黑底金龙。

是东宫监国的旗帜。

孙传庭愣住了。

按在剑柄上的手,慢慢滑了下来。

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城砖上,眼睛一眨不眨。

黑底金龙,猎猎招展。

是大明的兵。

可大明哪来的这么多兵?

京营早就烂成了泥,九边各镇自顾不暇。

这些人,是从哪冒出来的?

城墙上的骚动,也戛然而止。

弓箭手放下了弓,所有人都张着嘴,瞪着眼。

看着那支队伍,越走越近。

走到关下了。

最前面是一万多步兵。

队列算不上齐整,步伐也不算划一,甲胄更是五花八门——

有京营的棉甲,有边军的锁子甲,有御林军的明光铠,还有勋贵家压箱底的旧札甲,拼拼凑凑,像个大杂烩。

可每一副甲,都穿得严严实实。

每一把刀,都擦得锃亮。

一个副将看傻了,喃喃自语:

“那是成国公府的札甲……那是御马监的锁子甲……

太子把京城所有库房的甲胄,都搜出来了?”

没人答话。

大明开国两百七十六年,从来没人干过这种事。

把权贵、内库、各衙门藏的甲胄兵器全扒出来,一股脑塞给士兵。

太子,是第一个。

更让所有人窒息的,还在后面。

步兵方阵走到关前,没停。

像潮水似的,缓缓向两边分开。

让出了中间的路。

后面,是一片纯粹的黑。

三千重甲步兵。

从头到脚,裹得严严实实。

铁面覆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
三千人同时迈步。

铁靴砸在地上——

轰。

轰。

潼关城墙上的碎石子,都跟着蹦了起来。

没有人说话。

没有咳嗽。

没有东张西望。

只有甲叶摩擦的金属嗡鸣,和铁靴踏地的闷响。

晨光打在铁甲上,没有反光,像被冰冷的铁皮吞了进去。

面甲后的眼神,没有温度。

不是看活人的眼神,是看尸骸、看尘土的眼神。

城墙上,死一般的静。

老张头手里的长矛“哐当”砸在了地上。

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,眼睛瞪得滚圆。

他当了二十三年兵。

见过京营的废物,见过边军的苦,见过秦兵的悍。

可从来没见过这种兵。

光是站在那,就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杀气。

光是看着,就让人后背发凉。

李自成那六十万乌合之众,在这三千铁疙瘩面前,怕是真不够砍的。

旁边的小石头拽着他的袖子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

“张叔……那是……那是咱们的兵?

真的是咱们的兵?”

老张头没回答。

他答不出来。

他只知道,悬了几个月的心,忽然就落了地。

他这条烂命,大概是真的保住了。

铁甲方阵正中央,一匹黑马缓缓踏出。

马上的少年一身玄色常服,十五六岁的年纪,脸上还带着未褪的青涩。

可那双眼睛,冷得像淬了冰。

是太子。

朱慈烺。

他不仅送来了粮,送来了银子,送来了援军。

他自己,亲自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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