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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6章 大军出动(1 / 1)

三骑传令兵的影子刚撞进营门的火光里。

守营的兵丁先看见了那面鎏金令旗——旗面被风扯得笔直,鎏金纹在火把下反光,像一道金线撕开了黑。

马还没停稳,为首的传令兵直接从马鞍上翻下来。

前腿重重砸在地上,他半跪在地,嗓子里先炸出一声,像裂帛似的:

“太子殿下钧旨——全军披甲!即刻开拔!封锁京城!查抄贪腐!”

那声音撞在营墙上,挂着的马灯晃了三晃。

身下的军马大口喘着粗气,前腿一软,差点跪倒在地——从监国府一路狂奔到此,马汗把全身的毛都浸成了深色。

传令兵看都不看马,抹了一把脸上的汗,回头嘶吼:

“快!传四营!”

“呜——”

东北大营的号角,先拔地而起。

不是操练的清亮号音,是沉的,闷的,像一把铁尺贴着地皮刮过去,沉得人胸口发闷。

紧接着,西南营的号角追了上来,稍高一点,像在应答。

然后是东南、西北。

第三声,第四声。

数十支号角前后交叠,连成一片。

整片旷野都在嗡嗡震动。

营帐的帆布“啪”地鼓起来,又瘪下去;火把的火苗齐齐一矮,像被音浪压弯了腰。

营房里的士兵,不是被号声叫醒的。

是被震醒的。

床板在抖,墙皮在掉,胸腔里跟着号角嗡嗡响。

几乎是同时,各营的木门被踹开。

士兵们裹着甲片涌出来,头盔往头上一扣,系带往下巴一勒,抄起长枪就往校场跑。

没人说话。

只有甲叶碰撞的脆响,脚步砸地的闷响,像潮水一样往校场汇聚。

火把一根接一根亮起来。

起先只是一点两点。

转眼就是百点千点。

最后四座大营连成四片翻腾的火海,把半边夜空都映成了血红色。

京营的阵列最先在南校场成型。

两万老兵,人人一身熟铁札甲——虽不如神武军的山文锁子甲精雕细琢,却也是太子补发军饷后全新打制的,打磨得锃亮,甲片齐整,绑带紧实。

他们是从潼关尸堆里爬出来的,是从通州血海里趟过来的,是跟着太子从山海关城下杀回来的。

三仗打下来,人人手上沾过敌人的血。

一开始听见“封锁京城”,众人只当是又有战事,本能地列阵、摸刀。

直到传令兵第二遍跑过阵前,扯着嗓子喊出“查抄贪腐,上至阁老下至胥吏一个不漏”。

阵列里,像一桶火油泼在了炭火上。

脸上带刀疤的百总,正系着头盔的带子。

动作忽然就停了。

他慢慢把腰刀抽出来,低头看了一眼刀刃。

刀光映着他脸上的疤,是崇祯十四年通州城下冻的。

那年冬天,户部扣了三个月冬饷,说是支应边关。

结果银子全进了自己腰包。

他亲弟弟,冻饿交加倒在哨位上,到死都没领过一次全饷。

“他娘的。”

他声音不高,像砂纸磨过铁块,

“这刀打建奴的时候没卷刃。今天砍贪官,也不能卷。”

旁边的兵丁们都笑了。

那笑里没有半分暖意,全是刀气。

百总拿刀背一下一下敲着盾牌,像在敲棺材钉,嗓子劈了似的:

“就是户部那帮孙子!喝了咱们几十年的血!今天,连本带利讨回来!”

周围越听越静。

越听眼越红。

没人接话。

只有刀鞘摩擦甲片的细碎声响,像毒蛇吐信。

另一侧,神武军北营。

静得让人发毛。

近五万新军,大部分人都穿着一身山文锁子甲,冷幽幽的甲光连成一片,像一整块移动的铁壁。

他们是太子一手从流民里挑出来的。

地被兼并,爹娘被逼死,家人死在逃荒路上——这笔账,个个都刻在骨头里。

第一排的角落里,个年轻小兵蹲着,枪杆横在膝上。

他从河南流民营里出来的,爹被地方官逼粮逼得上了吊,妹妹死在逃荒的半路上。

他低着头,指尖摩挲着枪杆上的木纹,忽然小声说了一句:

“当年逼死我爹的那些地方狗官,往上数根子,都在这京城。”

旁边的什长听见了,没说话。

只伸手,把他枪杆上沾的灰轻轻拍掉。

低声道:

“那就进去,把根子拔了。这帮京里的蛀虫清了,底下的狗官就没人撑腰了。”

小兵抬起头。

眼里的光,冷得像刀。

没人喊口号。

没人交头接耳。

只有手指攥紧枪杆的咔咔声,此起彼伏。

在通州碾过八旗的杀气,在山海关撕碎过关宁军的杀气,此刻,齐齐对准了京城的方向。

“太子殿下有令——!”

数骑传令兵分路狂奔,从这座营冲到那座营。

背上赤红令旗猎猎炸响,扯着嗓子的吼声,一个营接一个营接力似的传开:

“封锁九门!许进不许出!”

“按册拿人!凡涉贪墨,一个不漏!”

声音滚过四座大营。

“喏!”

头排士兵齐声暴喝。

几百人的声浪,炸得跟前的火把都晃了三晃。

“喏!”

第二排接上来。

上千人的吼声,地面开始微微发颤。

“喏!”

第三排,第四排。

一个方阵接一个方阵,一座营接一座营。

声音层层叠叠往上堆,往上涌。

到最后,六多万大军齐齐一声怒吼:

“喏!”

声浪冲天而起。

火把的光像被猛地往后一推,齐刷刷矮了一截。

战马惊得前蹄离地,连声嘶鸣。

正吹到一半的号角,戛然而止——号声完全被这声怒吼压没了。

一个正要传令的亲兵,张着嘴僵在原地。

被震得耳边嗡嗡响,半句话卡在喉咙里。

他咽了口唾沫,转头看向身边的同伴。

那兵也正看着他,眼里全是血光。

亲兵忽然笑了:

“咱们这队伍,比在通州的时候还凶了。”

那兵也笑,白牙在火光里亮得刺眼:

“通州是杀外贼。今天是杀内贼。能一样吗。”

阵列开拔。

先锋骑兵先动。

马蹄踏碎地上的薄霜,溅起一串冰碴。

紧跟着是步军方阵,一步一顿,踩得地面簌簌发颤。

六万大军分作三路。

京营走南线,神武军走北线,混编营走中线。

刀枪朝上,密密麻麻像一片钢铁森林。

火把连成三条火龙,从四座大营蜿蜒而出,一头扎向京城的方向。

站在高坡上望过去。

往前,看不到队首。

往后,看不到队尾。

铁流滚滚,甲叶齐鸣。

带着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气,带着十几年欠饷的怨气,带着家破人亡的恨意。

朝着北京城,碾压过去。

城头之上。

几个值夜的兵丁本来缩在墙根打盹。

地面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颤动。

有个老兵先醒了,推了推身边的同伴:

“你听。”

几个人同时扑到垛口。

就看见北边、东边的地平线上,三条火龙正缓缓往城门的方向游过来。

刀枪在火光里反出冷光,一眼望不到头。

铁流过处,连大地都在微微发抖。

一个年轻兵丁张了张嘴,半天才憋出一句:

“太子殿下这是……要把天翻过来了。”

老兵拍了拍他的肩。

手掌粗糙,带着点抖。

“别怕。”

“今晚被翻的,是那些贪官的天。”

“不是咱们的天。”

说完,他自己也攥紧了垛口上的青砖。

指节,捏得发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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