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枝意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冰淇淋，又看了看周妄那盒。
冰箱门上的提醒仍旧背面朝外。
那张纸背后，多了两个并排写下的名字。
周妄。
沈枝意。
数量后面各自登记了一个“一”。
从规定上看，两个人都没有超量。
可沈枝意盯着那张被自己翻过去的提醒纸，仍然觉得眼前这个场景很像某种秘密交易现场。
“所以你不是来举报我的？”
周妄挖了一勺冰淇淋。
“你违反什么了？”
“我刚才试图规避管理规定。”
“只是试图。”
“你看见以后也没阻止。”
周妄侧过脸。
“我不是帮你登记了？”
“但你没有把提醒翻回去。”
沈枝意指向冰箱门，得出结论。
“所以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。”
周妄顺着她的话看了一眼那张纸。
像是真的认真评估了一下两个人目前的处境。
随后笑了一声。
“行。”
“共犯。”
直播弹幕立刻抓住了这两个字。
【共犯？？】
【周妄你这个词用得很危险。】
【明明只是吃冰淇淋，为什么突然有秘密恋爱的感觉？】
【我怎么觉得他今天心情特别好。】
沈枝意倒没觉得这个称呼有什么不对。
她现在更在意的是，自己刚才试图揭掉提醒的行为已经被周妄完整看见。
“那你记得别举报我。”
“行。”
“节目组问起来，你就说没看见。”
周妄看她一眼。
“厨房有固定机位。”
沈枝意吃冰淇淋的动作停住。
她抬头看向墙角。
红色指示灯还亮着。
刚才翻提醒纸、藏冰淇淋以及一本正经解释“工作补给”的全过程，大概都已经播出去了。
沈枝意沉默几秒。
“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提醒我？”
“你没问。”
“正常人看见同事准备违规，不应该主动提醒？”
“我以为你知道。”
“我只顾着观察门口。”
周妄点头。
“经验不足。”
沈枝意被他过于平静的评价弄得有点不服。
“听起来你好像很有经验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紧张？”
“因为我们一人一盒，没违规。”
沈枝意再次看向提醒纸。
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。
她刚才忙着把自己塑造成违反规定的危险人物，却忽略了最基本的数量问题。
“那‘共犯’不成立。”
周妄语气平静。
“你提的。”
“我现在撤回。”
“晚了。”
他低头继续吃冰淇淋。
“直播已经听见了。”
沈枝意看向镜头。
弹幕果然已经开始整齐地刷“共犯”。
她忽然觉得，有时候真正难以撤回的不是说过的话。
是网友截屏的速度。
两个人刚刚达成这个并不牢靠的秘密同盟，厨房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副导演抱着一份物资清单进来。
他原本是来确认第二天任务需要用到的食材，抬头看见冰箱边的两个人，脚步明显停了一下。
周妄靠在流理台旁。
手里拿着一盒平时很少碰的甜食。
沈枝意则站在冰箱门前，手指还压着那张背面朝外的提醒纸。
三个人对视。
沈枝意反应极快。
她揭下那张纸，直接递给周妄。
“他翻的。”
周妄低头看了看突然被塞进手里的证据。
“……”
副导演没忍住笑。
“枝意老师。”
“嗯？”
“刚才我从监看屏里看见了。”
沈枝意的表情停住。
人证。
物证。
还有完整视频。
证据链严密得几乎没有辩解空间。
她沉默地把纸从周妄手里拿回来，重新贴到冰箱门上。
这次正面朝外。
“那就当我没说。”
副导演走过去检查冰箱里的物资。
确认两个人确实只拿了一盒以后，也没有追究。
“明天一早还有录制，两位别吃太多。”
“好。”
沈枝意回答得相当配合。
回答完，又当着副导演的面咬了一大口冰淇淋。
副导演看了她几秒。
最后决定不要在节目收工边缘给自己增加额外工作，抱着物资表转身离开。
厨房门重新关上。
沈枝意看着门口。
“他是不是已经对我失去管理欲了？”
周妄说：“可能是放弃了。”
“你为什么每次都站节目组那边？”
“因为刚才你先把纸塞给我。”
“那是紧急避险。”
“把责任转给同伙？”
沈枝意纠正。
“共犯之间应该互相掩护。”
周妄缓慢点头。
“所以你负责出卖我？”
“刚才属于判断失误。”
“哦。”
他答得很平静。
沈枝意反而觉得有点心虚。
她挖了一小勺冰淇淋，递到周妄那盒旁边。
“要不赔你一口？”
周妄看了一眼。
“口味一样。”
“这是态度问题。”
“你自己吃吧。”
“那我已经表达过歉意了。”
她立刻收回勺子，毫无负担地把那一口吃掉。
周妄看着她一整套非常完整的道歉流程，终于又笑了一下。
他平时确实很少碰甜食。
今天那盒冰淇淋也谈不上多合胃口。
可站在厨房里，看沈枝意一本正经地研究怎么绕过一张提醒纸，他居然没觉得浪费时间。
沈枝意一边吃，一边拿出手机。
刚才拍摄结束以后，她还没来得及看新的消息。
屏幕一亮，林悠悠已经发来了十几条未读。
最上面是一张娱乐榜截图。
沈枝意点开以后，动作突然停住。
周妄注意到。
“怎么了？”
她没有回答，直接把手机递过去。
娱乐榜上已经多了一个新词条。
#周妄沈枝意共犯#
词条后面还跟着一个不断上升的热度标志。
周妄看了一眼。
“网友动作挺快。”
“刚才才说的话。”
沈枝意重新拿回手机。
“他们是不是有点太闲了？”
“可能。”
她继续往下翻。
已经有人把这几天两个人同框的片段剪到一起。
第一次见面时拆调料包。
白天拍海报时的公主抱。
再到晚上并肩站在厨房吃冰淇淋，以及周妄那句带着笑意的“共犯”。
视频甚至配了一段过于浪漫的音乐。
如果不知道前因后果，只看剪辑，确实很像两个人背着所有人偷偷靠近。
评论区几乎全在嗑CP。
【从工作人员误认到共犯，进展是不是太快了？】
【周妄以前录节目有这么多笑吗？】
【沈枝意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看他的时候有多自然。】
【他俩现在绝对不熟，但就是这种还不熟最好嗑。】
沈枝意咬着勺子，突然问：
“你不介意？”
周妄侧过脸。
“介意什么？”
“别人这样乱磕我们。”
她把手机晃了一下。
“有些剪辑已经把我们剪得像认识很多年。”
厨房顶灯落下来，两个人之间短暂地停了一会儿。
周妄看向她。
“节目里的正常讨论而已。”
“哦。”
沈枝意应了一声，重新低头吃冰淇淋。
这个回答很合理。
他们参加的是明星合宿综艺。
节目组又刚安排了双人海报，观众讨论搭档关系本来就是正常现象。
她刚才明明也没有期待听见什么别的答案。
可那句话落下来以后，她还是莫名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像刚才那段视频里过于浪漫的背景音乐忽然被人关掉，剩下的只是一次普通宣传。
沈枝意低头刮着已经开始融化的冰淇淋。
没有继续追问。
周妄也看回自己手里的盒子。
他刚才那句回答明明没有问题。
可不知道为什么，看见沈枝意重新低下头以后，他心里也没有想象中轻松。
固定机位前的观众显然比两个当事人更敏锐。
【等等，她刚才是不是有一点失望？】
【不是我的错觉吧？】
【周妄说完以后也没继续笑。】
【我开始觉得真有东西了。】
楼上另一间房里，许安安也在看热搜。
屏幕上正循环播放厨房那段视频。
她原本以为，沈枝意靠一次预热直播得到的热度最多维持一两天。
观众的新鲜感来得快，去得也快。
娱乐圈每天都有新的话题。
一个没有作品、也没有稳定粉丝基础的糊咖，不可能一直占据讨论中心。
可从预热直播到正式开录，不过短短几天，节目里的关注重心已经明显发生了变化。
最开始所有人看的是周妄。
现在越来越多人开始主动搜索沈枝意。
甚至连原本只属于周妄的粉丝讨论区里，也出现了她的名字。
助理站在旁边，小心问：
“安安姐，要不要联系宣传那边？”
“现在网上已经有人开始拿你们比较了。”
许安安把手机扣在桌面上。
“不急。”
节目才刚开始。
沈枝意现在讨喜，只是因为观众暂时觉得她真实、好笑、没有攻击性。
可真人秀录制时间越长，越容易暴露问题。
她就不信，一个靠“真实”突然红起来的人，能一直不说错话、不做错事。
手机屏幕再次亮起。
节目组刚刚发来了第二天的流程。
【明日主题：默契挑战。】
许安安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。
双人任务。
而且需要回答关于搭档的问题。
沈枝意和周妄认识不过几天。
这一次，总不可能还让她什么都不做，就轻易成为节目中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