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渡的话落下以后。
整个大厅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。
所有人都在等她继续说下去。
包括直播间里数百万观众。
南渡低头看着手里的旧书。
手指轻轻摩挲着已经泛黄的封面。
过了很久。
她才缓缓开口。
“十二年前。”
“我认识一个女孩。”
“她学舞蹈。”
“很厉害。”
大厅里没有人说话。
“十岁进专业学校。”
“十六岁拿全国比赛金奖。”
“十八岁考进国内最好的舞团。”
“所有老师都说。”
“她以后一定会成为首席。”
南渡笑了笑。
“那时候。”
“连她自己都这么认为。”
沈枝意静静听着。
不知道为什么。
她忽然想起自己刚进娱乐圈的时候。
那时候她也觉得。
只要努力。
总会被看见。
可后来才发现。
世界不是这么运转的。
南渡继续说道：
“她特别拼。”
“别人练八小时。”
“她练十二小时。”
“别人休息。”
“她一个人留在练功房。”
“脚磨破了继续跳。”
“膝盖积液了继续跳。”
“所有人都觉得。”
“她迟早会站上最大的舞台。”
大厅很安静。
因为这是一个所有人都熟悉的故事。
天赋。
努力。
梦想。
然后成功。
似乎理所当然。
可南渡却停顿了一下。
声音慢慢低下来。
“二十三岁那年。”
“她进入首席候选名单。”
“离梦想只差一步。”
大厅里不少人已经猜到。
事情不会这么简单。
果然。
下一秒。
南渡轻声说道：
“然后她退团了。”
轰。
整个大厅都愣住了。
直播间弹幕瞬间刷满屏。
【什么？】
【退团？】
【疯了吗？】
【为什么？】
【马上就成功了啊！】
南渡没有回答。
只是安静地看着远方。
仿佛又看见很多年前那个女孩。
“她没有受伤。”
“没有犯错。”
“没有被淘汰。”
“就是自己交了辞职申请。”
大厅越来越安静。
顾承安都皱起眉。
“为什么？”
南渡笑了一下。
“我也问过她。”
“那天晚上。”
“我们坐在江边。”
“我问她为什么放弃。”
大厅所有人都在等答案。
可南渡沉默了很久。
才缓缓说道：
“她说。”
“我不是跳不动了。”
“我是忽然发现。”
“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。”
“不是努力就一定会得到。”
大厅彻底安静。
“我把整个青春都押在舞台上。”
“可舞台不一定会选我。”
“既然这样。”
“我想试试别的人生。”
这一次。
没人说话。
因为这不是失败。
也不是逆袭。
而是选择。
一种很多人不理解的选择。
南渡低头笑了。
“后来。”
“她去了南方。”
“找了一份普通工作。”
“每个月领工资。”
“租房。”
“养花。”
“养猫。”
“像所有普通人一样生活。”
有人忍不住问：
“她后悔吗？”
大厅安静下来。
南渡忽然笑了。
笑容里带着一点复杂。
“当然后悔。”
众人一怔。
“她告诉我。”
“每次看到舞蹈比赛。”
“每次看到别人站上舞台。”
“她都会后悔。”
“都会想。”
‘如果当年没有离开呢？’
大厅越来越安静。
因为这种情绪太真实了。
真实得让人心里发酸。
南渡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后来我又问她。”
‘如果重来一次呢？’
‘你还会离开吗？’
大厅所有人都看着她。
过了几秒。
南渡缓缓开口。
“她说。”
“会。”
整个大厅愣住。
“为什么？”
南渡低头看着那本《长夜》。
声音很轻。
“她说。”
“人生不是只有一种正确答案。”
“有些路没走完。”
“会遗憾。”
“但不代表选错了。”
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撞在胸口。
沈枝意忽然怔住了。
因为这一刻。
她终于明白。
为什么南渡会写出林初。
林初从来不是一个成功者。
她甚至不是一个赢家。
她只是一个接受了遗憾的人。
接受自己没有得到所有想要的东西。
却依然认真生活的人。
南渡抬起头。
目光落在沈枝意身上。
第一次认真地看着她。
“后来很多年。”
“我一直忘不了她。”
“于是我写了《长夜》。”
“我把她的勇敢写进去。”
“把她的遗憾写进去。”
“把她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写进去。”
大厅安静下来。
南渡缓缓站起身。
从书页里取出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的女孩穿着练功服。
站在空荡荡的舞蹈教室。
阳光落在她肩上。
她没有跳舞。
只是静静望着窗外。
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南渡把照片放到沈枝意面前。
“昨天看完你的试镜。”
“我很生气。”
沈枝意怔住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把林初演得太疼了。”
大厅一静。
南渡低头笑了笑。
“后来我回去又看了四遍。”
“第四遍的时候。”
“我忽然明白。”
“你演的不是失败。”
“是接受失败以后。”
“依然愿意继续往前走。”
说到这里。
她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把照片轻轻推过去。
整个大厅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
下一秒。
南渡看着沈枝意。
认真地说道：
“请替她站一次舞台中央。”
“替那个曾经离梦想只差一步的人。”
“把林初活出来。”
大厅里没有掌声。
没有欢呼。
因为很多人都红了眼眶。
而站在人群最后面的周妄。
第一次看见沈枝意低下头。
眼泪无声地落在那张旧照片上。
就在这时。
工作人员忽然快步跑进大厅。
神色激动得有些失态。
“顾导！”
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刚刚直播后台数据显示”
他咽了咽口水。
声音发颤。
“《长夜》预约人数破历史纪录了。”
然而。
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。
他又说出了第二句话。
“还有。”
“国家电视台影视中心的人。”
“已经到楼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