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续五天。
《长夜》的拍摄顺得出奇。
顾承安很少喊停。
副导演每天晚上整理素材的时候，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。
“照这个速度。”
“可以提前杀青。”
摄影指导笑着接了一句。
“前提是顾导别临时改剧本。”
整个剧组都笑了。
只有顾承安没笑。
他盯着监视器。
食指轻轻敲着桌面。
一下。
一下。
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第六天。
天气阴沉。
今天要拍的是《长夜》最重要的一场戏之一。
林初接到父亲去世的电话。
整场戏只有一个镜头。
电话响。
林初接起来。
听完。
挂断。
继续工作。
没有一句对白。
顾承安把剧本放在桌上。
“今天只有一个要求。”
“不要演悲伤。”
沈枝意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开始。”
电话响起。
她拿起手机。
放到耳边。
工作人员站在镜头外念对白。
一分钟后。
她慢慢放下手机。
低着头。
继续整理桌上的资料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“咔。”
顾承安声音不大。
“再来。”
第二遍。
还是一样。
“咔。”
第三遍。
“咔。”
第四遍。
“再来。”
第五遍。
“再来。”
第六遍。
整个剧组已经没人说话。
所有人都发现了。
顾承安不是不满意。
他是在等。
等一个东西。
可那个东西。
一直没有出现。
第十遍结束。
顾承安摘下耳机。
第一次没有点评。
只是说：
“休息二十分钟。”
沈枝意站在原地。
没有动。
她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。
副导演走过来。
拍了拍她肩膀。
“别急。”
“顾导拍戏就这样。”
沈枝意点点头。
可她心里很清楚。
不是顾承安的问题。
是她的问题。
她演不出来。
准确地说。
她演得出来。
却不对。
休息室里。
她把刚才十遍回放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每一遍。
都不一样。
可每一遍。
都不像林初。
她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。
到底哪里出了问题。
就在这时。
门被轻轻敲了两下。
周妄走了进来。
手里拿着两杯热咖啡。
“还没吃饭？”
沈枝意摇头。
周妄把咖啡放下。
没有问拍得怎么样。
只是坐在她旁边。
陪着她一起看回放。
看完以后。
他把电脑关掉。
“别看了。”
“我拍不好。”
“不是。”
“是真的。”
沈枝意低着头。
声音有些轻。
“我知道问题在哪。”
周妄看着她。
“说说。”
“我一直在想。”
“接到这个电话以后。”
“林初应该是什么反应。”
“所以我一直在设计。”
“该停多久。”
“该眨几次眼。”
“该怎么呼吸。”
她苦笑了一下。
“可越想。”
“越不像人。”
周妄安静听着。
没有马上回答。
过了一会儿。
他轻轻问了一句。
“枝意。”
“如果今天。”
“我给你打电话。”
“告诉你。”
“我出了车祸。”
沈枝意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别胡说。”
周妄没有笑。
继续问：
“如果是真的。”
“你第一反应会是什么？”
“我会去找你。”
“还会想什么？”
“什么都不会想。”
“会设计表情吗？”
沈枝意怔住了。
周妄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“人在真正难过的时候。”
“脑子是空的。”
“没有技巧。”
“也没有设计。”
“所以。”
他看着她。
声音很轻。
“你不是不会演。”
“你只是太想演好了。”
沈枝意低着头。
很久没有说话。
窗外。
雨开始落下来。
一点一点敲在玻璃上。
她终于明白。
这几天。
自己又走回去了。
她重新开始追求“演得好”。
却忘了顾承安第一天说过的话。
不要演。
去生活。
就在这时。
休息室的门再次打开。
顾承安站在门口。
他没有催。
只是说了一句：
“枝意。”
“我带你去一个地方。”
说完。
转身朝外走去。
沈枝意看了周妄一眼。
周妄朝她笑了笑。
“去吧。”
“回来以后。”
“你应该就知道怎么演了。”
她点点头，起身跟了出去。
走廊尽头的灯光落在顾承安身上。
他的脚步不快。
却没有回头。
沈枝意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里。
但她知道。
这一趟回来以后。
林初会真正住进她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