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。
摄影棚比平时安静得多。
今天没有人聊天。
灯光师调完最后一盏灯，默默退到角落。
摄影机已经推到机位。
场记站在门口，迟迟没有打板。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。
今天拍的是第四十场。
也是整个剧组，这几天一直过不去的一场戏。
林初人生第一次发工资。
她要笑。
可顾承安说。
“不是笑，是松一口气。”
沈枝意站在办公室布景里。
桌上放着那个牛皮信封。
她没有像前几天一样反复练习。
只是静静坐着。
望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。
林晚从她身边经过。
什么都没说。
只是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。
然后走向自己的位置。
顾承安坐在监视器后。
抬起头。
“准备。”
“开始。”
办公室已经没人了。
夕阳从百叶窗照进来。
把桌面切割成一块块温暖的光影。
林初坐下来。
把牛皮信封打开。
她把里面的钱一张一张拿出来。
动作很慢。
没有激动。
也没有迫不及待。
她先数了一遍。
又重新数了一遍。
然后拿起旁边那张纸。
开始写。
房租。
水电。
公交卡。
给妈妈寄的钱。
生活费。
每写一项。
她就减掉一点。
最后。
纸上只剩下一个数字。
136。
她低头看着那个数字。
沉默了几秒。
随后。
拿起手机。
搜索。
“白色帆布鞋”。
屏幕上跳出一双鞋。
149元。
她静静看着。
眼神里没有遗憾。
只有一点点向往。
像小时候趴在橱窗外，看见喜欢的东西。
她伸出手。
点进商品。
停住。
退出。
重新回到购物软件首页。
这一次。
她搜索的是：
“鸡蛋”。
“挂面”。
“青菜”。
她认真比着价格。
算了很久。
最后。
重新回到那双白色帆布鞋。
她望着图片。
嘴角慢慢扬起一点弧度。
那笑很轻。
轻得几乎看不见。
却像冬天终于等到了一缕太阳。
她没有买。
只是轻轻把手机锁屏。
把工资重新放进信封。
然后抬起头。
看向窗外。
阳光刚好落进来。
她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眼睛弯了一点。
那一瞬间。
她像是在心里，对自己说了一句：
“再等等。”
“下个月，就可以买了。”
“……”
摄影棚静得没有一点声音。
没有人提醒。
没有人移动。
摄影机还在继续拍。
林初重新低下头。
拿起桌上的工作文件。
开始整理。
生活没有因为这份工资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明天。
她依然要早起。
依然要挤地铁。
依然要为了房租发愁。
可今天。
她终于觉得。
未来，好像没有那么难了。
“咔。”
顾承安的声音终于响起。
没有人动。
整个摄影棚安静了十几秒。
副导演偷偷擦了一下眼角。
道具组的大姐吸了吸鼻子。
“我年轻的时候。”
“就是这么过来的……”
没人接话。
因为很多人都想起了自己刚工作的那些年。
那一点点工资。
那一点点希望。
监视器后。
顾承安摘下耳机。
缓缓站了起来。
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点评。
而是径直朝门外走去。
副导演愣了一下。
“导演？”
顾承安没有回头。
摄影棚的大门轻轻关上。
楼梯间。
顾承安站在窗边。
拿出烟盒。
抽出一支烟。
打火机按了三次。
才点燃。
他吸了一口。
却没有继续抽。
只是望着窗外发呆。
副导演追了出来。
站在他旁边。
“导演。”
“不过去看看？”
顾承安笑了一下。
笑得眼眶有些发红。
“有什么好看的。”
“她不是已经演完了吗？”
副导演轻声问：
“过了？”
顾承安沉默了很久。
忽然低低骂了一句。
“臭丫头。”
副导演愣住。
顾承安抬起头。
望着远处的天。
声音轻得像风。
“她把林初……”
“还给我了。”
楼梯间安静下来。
烟一点一点燃尽。
顾承安却始终没有再抽第二口。
因为这一刻。
他知道。
《长夜》的女主角。
终于找到了。
……
摄影棚里。
沈枝意还坐在办公桌前。
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。
只是低头看着那只牛皮信封。
轻轻摸了一下。
像是在和林初告别。
就在这时。
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有人快步走了进来。
副导演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。
他走到顾承安耳边。
压低声音。
“导演。”
“制片主任到了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
“投资方的人。”
顾承安缓缓抬起头。
眼里的温度一点一点收了回去。
他轻轻把剧本合上。
只说了一句。
“让他们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