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枝意去取照片时,比周妄本人还紧张。店员解释,胶片不是整卷坏,只是其中几张曝光异常,可能成像很淡,也可能完全没有。“有多少张?”“四到五张。”两个纸袋拿回家,一路没拆。周妄比她晚半小时回来,进门就看见她坐在餐桌边,面前放着照片。“怎么不看?”“等你。”“不是说有几张坏了?”“嗯。”“那看。”先拆沈枝意的。第一张就是周妄蹲在玄关修鞋架。有点糊。她笑:“你看起来很像维修工。”“工具费结一下。”第二张是他切水果,第三张晒衣服,第四张是雨天厨房里煮粥的背影。这一张意外很好看。
窗外灰蒙蒙,厨房里有暖光。周妄看了一会儿:“你那天跑回去就是拍这个?”“嗯。”“为什么?”“想拍。”继续往后,有他湿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的照片,有两个人放在茶几上的杯子,有阳台薄荷,有换成米白色的床,还有停电那晚的烛光。因为光线太暗,照片有颗粒,周妄的脸甚至不算清楚。沈枝意却特别喜欢:“这张我要放相册。”“哪个?”她瞥他:“你现在知道哪个。”“以后?”“嗯。”自己的二十七张,一张没坏。轮到周妄。第一张是沈枝意在厨房倒水,第二张坐在沙发看电视,第三张蹲在玄关系鞋带。第四张——面膜。
沈枝意立刻伸手:“这张销毁。”周妄举高:“不能。”“为什么?”“我的。”“拍的是我。”“摄影作品归摄影师。”“你不要乱讲法律。”“恋爱法。”她追着抢,最后照片还是到了手里。低头一看,其实没有想象中难看。面膜贴得有点歪,她正瞪着镜头,手里还抓着遥控器,特别像她在家时的样子。她沉默两秒:“算了。”“还销毁吗?”“不销。暂时扣押。”后面几张开始出现问题。第一张曝光异常,只有模糊的一片光。第二张几乎全白。第三张只剩半个轮廓。第四张彻底没有成像。
沈枝意一张张看:“你记得拍的什么吗?”周妄看底片编号:“不一定。”“想一下。”“有一张可能是你在阳台睡着。”“还有?”“你做饭。”“我什么时候做饭?”“所以才拍。”她盯着那张白色相纸,莫名有点可惜:“如果是特别好的一张怎么办?”“那也没办法。”“你怎么一点都不心疼?”周妄把白片拿过来:“照片没了,当时又没没。”沈枝意抬头。“什么意思?”“我看见过就行。”她本来还在可惜,突然被这句话说得没声。
剩下的照片恢复正常。有她趴在餐桌上吃东西,有盘腿坐在地毯上拆快递,有站在衣柜前找衣服,还有停电那晚,她被突然亮起的灯晃得眯眼,嘴角还在笑。最后几张里,沈枝意看见清晨那张。她刚醒,头发散着,半张脸还埋在被子里。确实不丑,也不精致。“这张为什么拍?”“那天光好。”“就因为光?”“还有你醒了以后先往我这边看。”沈枝意低头:“我每天都看。”“所以拍一张。”
最后一张,两台相机拍的是同一个玄关,角度却不一样。她拍得更近,主要是钥匙扣和木牌。周妄拍得更远,照片里不只有玄关,还有半个客厅,沙发、毯子、茶几、她随手放在椅背上的外套,全在里面。沈枝意把两张并排放:“你的更像家。”“你的也是。”“我的像产品图。”“那你输了。”“什么比赛?”“摄影。”“谁说比赛了?”“刚刚。”他们最后选了十二张照片,准备买一个实体相册。几张坏掉的照片也留下了。沈枝意拿笔在白色相纸背后写日期,又问:“这张到底是什么?”“不记得。”“那我写不知道。”她真的写:
——不知道拍了什么,但那天在家。下一张:——可能是阳台。再下一张:——周妄说我做饭,真实性存疑。周妄在旁边笑:“你写这个以后谁看?”“我们。”“还有?”“没有了。”她把相纸放进相册。夜里,沈枝意把实体相册放到床头柜最下面。关抽屉前,她忽然发现里面多了一只小信封。“这是什么?”周妄正靠在床头:“你的。”“什么时候放的?”“很早。”沈枝意拆开。里面是一张门卡。不是他们现在住的家,也不是周父周母那里。她认了两秒。是之前那套他们在另一个常去城市落脚的公寓。门卡背后,周妄写了三个字。
——随时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