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妄吃醋这件事,沈枝意不是没见过。但她没想到,有一天对象会是一条毯子。那条毯子是林悠悠送的。很软。沈枝意最近特别喜欢。窝沙发就往身上裹。午睡盖。看电影盖。晚上坐客厅聊天也盖。连续一周以后,周妄终于问:“卧室没有被子?”沈枝意正裹着毯子吃水果:“有啊。”“那你为什么抱这个?”“舒服。”“家里还有两条。”“这条最软。”周妄看一眼。没说。第二天,毯子不见了。沈枝意找一圈:“我的毯子呢?”周妄在阳台:“洗了。”“为什么突然洗?”“脏了。”“哪里脏?”
“用了一个星期。”“一个星期就洗?”“嗯。”沈枝意眯眼:“你是不是对它有意见?”“没有。”“你有。”“为什么?”“直觉。”周妄把洗好的毯子晾起来。沈枝意跟在后面:“你说。”“说什么?”“为什么看它不顺眼?”“没有。”“家庭公约第六条。”周妄停住。有事直接说,不许靠猜。他看她几秒:“你最近抱它比抱我多。”沈枝意足足愣三秒。然后笑到扶住阳台门:“周妄。”“嗯。”“你在吃一条毯子的醋?”“没有。”“你刚才自己承认。”“我只是陈述。”“陈述什么?陈述你的家庭地位被毯子威胁?”
周妄转身往里走。沈枝意追:“你别走。”“没走。”“那你看着我。”“看了。”“真的介意?”“有一点。”她笑得肚子疼:“你怎么不早说?”“说出来很合理?”“非常不合理。”“所以没说。”“那你还洗它。”“它确实该洗。”沈枝意抱住他腰:“现在抱你。”周妄低头:“因为毯子湿着。”“……”她又笑。当天晚上,毯子没干。沈枝意坐沙发,故意靠在周妄怀里:“满意吗?”“什么?”“家庭地位。”“还行。”“你怎么这么难伺候?”“没有。”“明天毯子干了怎么办?”
“随你。”“那我继续抱。”“嗯。”“你又吃醋?”“不吃。”“真的?”“嗯。”第二天毯子干。沈枝意把它收下来,故意放在沙发最显眼的位置。晚上看电影,她先拿毯子。周妄没反应。她裹好。还是没反应。五分钟后,沈枝意自己忍不住,把毯子掀开一半盖到周妄腿上:“共同使用。”“不是最软?”“共同资产。”“林悠悠送你的。”“进这个家就是共同资产。”周妄看她:“她听见会反对。”“别告诉她。”两个人盖同一条毯子。电影看一半,沈枝意已经从自己的位置挪到他旁边。
周妄:“不是抱毯子?”“毯子又不会给我拿水。”“所以是功能性选择?”“还有别的。”“什么?”沈枝意抬头亲一下他下巴:“这个。”周妄手臂收紧。她得意:“毯子不会。”“嗯。”“现在家庭排名?”“它最后。”“你呢?”“你说。”沈枝意想了想:“阿姨叔叔并列第一,我第二,你第三。”“毯子呢?”“第四。”“还是只差一名。”她笑得整个人往他身上倒:“你怎么还跟它比?”“你排的。”“那你跟我并列第二。”“为什么不是第一?”“第一要尊老。”周妄无话可说。
电影结束,沈枝意没把毯子收起来。两个人一起叠。叠到最后,她突然说:“其实我挺喜欢你偶尔吃醋。”“为什么?”“证明你也会有一点不讲道理。”“我一直有。”“你平时太冷静。”“所以?”“偶尔不冷静很可爱。”周妄动作停住:“可爱?”“嗯。”“换个词。”“不换。”“沈枝意。”“周妄很可爱。”她抱着毯子跑。周妄在后面追。最后人被堵在卧室门口。毯子掉地。沈枝意还在笑:“你看,又输给毯子。”周妄低头吻住她。笑声断一下。这个吻比刚才电影里任何一个镜头都直接。
沈枝意背抵着门,手指下意识抓住他衣服。过一会儿,周妄退开一点:“现在呢?”她呼吸还没稳:“什么?”“谁赢?”沈枝意嘴硬:“平手。”周妄又低头。她立刻笑着躲:“你作弊!”“比赛没有规则。”“家庭公约——”“没写。”最后那条毯子被遗忘在地上十几分钟。睡前,沈枝意把它捡起来,认真叠好。突然想拍照。周妄:“这也进以后?”“当然。”“备注什么?”她打字:——某导演正式输给一条毯子。周妄看见:“删掉。”“不删。”“事实错误。”“哪里?”“最后我赢了。”
沈枝意耳朵一热:“你闭嘴。”那张照片最终还是留在相册,备注也没改。第三天,林悠悠来家里拿东西。一进门就看到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周妄旁边。“你终于认可它?”周妄:“嗯。”“我就说这毯子好。”沈枝意在旁边笑得特别可疑。林悠悠看她:“怎么?”“没什么。”“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发生了什么?”“跟毯子有关。”周妄看沈枝意。她立刻闭嘴。林悠悠的好奇被吊起来:“什么?”“不告诉你。”“那我把毯子拿走。”周妄几乎立刻:“不行。”客厅停一秒。沈枝意笑到弯腰。
林悠悠慢慢转头:“哦——”周妄:“家里在用。”林悠悠:“我懂,我懂。”“你不懂。”“我懂得不得了。”她走以后,沈枝意还在笑:“你现在彻底洗不清了。”“谁造成的?”“毯子。”“嗯。”“又不是我。”周妄把毯子拿起来,盖到她身上:“行,都是它。”沈枝意靠进他怀里。毯子很软。人也很暖。她忽然觉得,偶尔让这个平时总是稳得过分的人,为一件特别没道理的小事吃一点醋,确实很好玩。因为那说明,成熟稳定也不等于永远冷静。他们依旧会在一些很小的地方,幼稚得像刚谈恋爱。
当晚的睡前纸条,沈枝意写得特别快。——今天确认,周妄的醋可以跨物种,不对,跨材质。她刚折好,自己就笑。周妄看她:“写我?”“没有。”“你脸上有。”“你为什么老偷看我脸?”“离得近。”“那你远一点。”周妄真的往旁边挪了十厘米。沈枝意立刻:“你干什么?”“远一点。”“回来。”“不是你说?”“我反悔。”周妄重新靠过来。她满意。“现在呢?”“看得更清楚。”“你闭眼。”“好。”结果关灯以后,沈枝意自己又先抱过去。周妄:“毯子呢?”“客厅。”“今晚不带?”
“不带。”“为什么?”“家庭排名调整。”“我第几?”“第二。”“爸妈?”“第一。”“你呢?”“我不参与排名。”周妄笑。“裁判不能参赛?”“对。”“那毯子?”“第四。”“第三还是空?”沈枝意想了想:“第三给冰淇淋。”“……”“你怎么不说话?”“竞争对手增加。”她笑得整个人缩进他怀里。周妄的手臂收紧。这个家里荒唐的排名大概永远不会有结果。但沈枝意很喜欢这种没有结果的小事。因为没人真的在乎输赢。他们只是借着这些没营养的废话,一遍遍确认——你还在这里。
我也还在这里。毯子事件过去以后,周妄并没有真的对那条毯子更客气。该洗照样洗。该叠照样叠。只是沈枝意再也没有连续一个星期只抱毯子。有天她在沙发上看书,腿上盖着毯子,周妄从厨房出来。她主动掀开一角。“位置。”周妄坐下。“这么自觉?”“家庭资产共享。”“不是排名第四?”“第四也有使用价值。”“我呢?”“你有不可替代价值。”周妄转头。沈枝意立刻后悔说得太直接。“你别看我。”“为什么?”“刚才那句收回。”“来不及。”“你最近特别喜欢这三个字。”“实用。”
“你是不是偷偷做过情话培训?”“没有。”“那你以前为什么不这么会?”“以前不用。”“现在呢?”“有人喜欢听。”沈枝意沉默两秒,把脸埋进毯子。“谁喜欢?”“你。”“证据?”“耳朵红。”她立刻伸手捂耳朵。周妄笑。晚上,林悠悠在群里发了一张新毯子链接。【这个颜色也好看。】沈枝意还没回,周妄先发:【不用。】群里停了几秒。林悠悠:【?】沈枝意笑到从床上滚了一圈。【家庭已有高危竞争品,不宜新增。】林悠悠:【我错过了什么?】周妄:【没什么。】林悠悠:【你们越这样我越好奇。】
沈枝意:【年底告诉你。】周妄看她:“为什么年底?”“随口。”“现在什么都年底?”“家庭统一延迟公开机制。”“又发明。”“好用。”她把手机放远。睡前十分钟开始。没有毯子。沈枝意直接钻进周妄怀里。过了几分钟,她突然说:“其实你吃醋也不用非得合理。”“嗯?”“如果你真介意什么,就说。哪怕很离谱。”“比如毯子?”“比如毯子。”“你不会笑?”“会。”“那为什么说?”“笑归笑,还是会听。”周妄安静了一会儿。“好。”“那我也一样。”“你吃什么醋?”沈枝意想了想:“目前没有。”
“嗯。”“你这个嗯是不是觉得我不在乎你?”“没有。”“你最好没有。”她在黑暗里又开始自己找事。周妄把人往怀里带紧一点。“睡觉。”沈枝意终于安静。几秒后,又补一句:“毯子还是第四。”周妄:“嗯。”这一次,他的“嗯”里明显带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