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兵没搭理他，手上的力道半分没减。
他带兵多年，见过太多训练受伤的兵，知道这种时候心软就是害人。
淤血不揉开，明天肌肉会硬得像石头，别说训练，连抬手都费劲。
“用力搓，淤血要揉开，不然明天动不了。”
张兵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，手上的动作越发利落。
王野蹲在旁边，看着林川身上那些被搓得通红的皮肉，又看看他那张始终没有表情变化的脸，心情复杂。
“行了，后面差不多了。”
张兵搓完大臂，直起腰，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，转头看向王野，“你来搓前面，胸口和胳膊内侧，我歇口气。”
“我？”
王野一愣，指着自己的鼻子，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起来，“班长你让我来？我哪会这个啊！我怕给他搓坏了！”
“不会就学。”
张兵把手里的药酒瓶子递过去，“倒掌心，搓热了再上手，力道均匀，别毛手毛脚的。”
王野接过瓶子，他蹲到林川正面，看着对方胸口和胳膊上那些青紫色的淤痕，手里的药酒倒了半天才倒出来。
“你忍着点啊……”
他小声念叨了一句，双手按上林川的肩头，开始小心翼翼地搓。
一开始，他还收着力道，生怕弄疼林川。
搓了几下，发现这样根本揉不开淤血，只能咬着牙加力，掌根压着肌肉，顺着肩头往胸口推。
“你说你这是图啥……”
王野一边搓一边嘟囔，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利落，“好好的新兵不当，非要搞这些折磨人的玩意儿。”
“你看看你这一身伤，跟被人揍了似的，回头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呢。”
林川没接话只是闭着眼，任由王野在他身上折腾。
“你说你爷爷也真是的，教什么不好，非教这个。”
王野搓完胸口，转到胳膊内侧，这里皮肉嫩，淤血也更敏感，他只能放慢速度，一点一点地揉。
“我小时候，我爸也想让我练这些，我死活不干，太遭罪了。现在倒好，跑部队来给你当按摩师，我上辈子欠你的啊？”
张兵站在一旁，看着王野一边抱怨一边认真搓药酒的样子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这个王野，看着吊儿郎当没正形，心里比谁都重情义。
“行了行了，胳膊搓完了。”
王野把手从林川胳膊上收回来，甩了甩发酸的手腕，又蹲下身开始搓大腿。
这里的肌肉最厚，淤血也最深，他双手齐上，掌根压着肌肉纤维，从膝盖往上推，一路推到胯骨，再原路返回。
“我跟你说，今天这事儿，你得记我一辈子。”
王野低着头，双手不停，“本王爷从小到大，没伺候过谁，你是头一个。以后你要是混不出个人样来，你对得起我这一早上吗？”
林川低头看着他，眼底掠过一丝笑意。
“好。”
王野抬起头，对上他那双平静的眼睛，随即咧嘴笑了起来。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他低下头，继续搓，嘴里还在不停念叨，“不过话说回来，你这身子骨是真差，才打几下就肿成这样。”
“以后跟着我多吃点，把底子补上来，别动不动就一身伤，搞得我跟虐待你似的。”
“等会儿早饭你得多吃两个馒头，光吃稀饭顶什么用。我跟炊事班的老赵熟，回头我给你弄点鸡蛋，补补身子。”
“对了，你这淬体的法子，真的假的？不会练出毛病来吧？我可不想哪天看你练着练着直接躺地上了。”
王野一边搓一边说，嘴就没停过。
林川听着他絮絮叨叨，没有打断，也没有接话，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，任由那些药酒和力道一点一点渗进皮肉深处。
远处，军体拳的口令声已经停了，队伍正在集合准备带回吃早饭。
王野搓完最后一把，把药酒瓶子往地上一放，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“完事了完事了，累死我了。”
他抬起胳膊擦了擦额头的汗，仰头看着林川，“你这身上，明天还得搓，不然淤血散不开。明天你自己搓啊，我可不管了，我这手都快废了。”
林川活动了一下肩膀，虽然依旧酸胀，但比起刚打完的时候，已经松快了不少。
药酒的热力渗进肌肉深处，把那些僵硬的、凝滞的淤血一点点化开，虽然痛，却有效。
他弯腰捡起搭在单杠上的作训服，慢慢套上，扣好扣子。
“谢了。”
他低头看着坐在地上气喘吁吁的王野，说道。
王野摆了摆手，一脸不以为意：“少来这套，咱俩谁跟谁。你要是真想谢我，以后少折腾我几次就行。我宁愿去跑十公里，也不想再干这活了，手心都搓红了。”
他把手摊开，掌心和指根确实红了一片，还有几处被药酒浸得发黄。
张兵在一旁收拾药箱，把瓶瓶罐罐归置好，合上盖子，拎在手里。
“明天继续搓，淤血散干净之前不能停。回头我再找卫生员要点药酒，你们自己弄。”
药酒瓶子收进铁皮箱，张兵拎着箱子往回走。
林川站在原地活动着肩膀，被药酒搓过的地方热乎乎的。
王野蹲在地上甩手腕。
“下次再有这事儿，你自己搓，我可不干了。”
“我这手是打人的，不是给人按摩的。传出去让人知道，我王野在部队给人搓背，我面子往哪儿搁？”
林川低头看了他一眼，忽然开口：“王野。”
“嗯？”王野抬起头。
“你真的不想学？”
王野没反应过来：“学啥？”
“硬气功。”林川道，“你的身体素质，耐力和心性都够。如果真的想学，大概率能学成。”
这话一出，王野脸上的表情都变了。
他先是愣了一下，随即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，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，连连后退了两步，双手在身前交叉着直摆。
“别别别别别！”
“我可不想学！打死我也不学！”
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，脸上的表情又是惊恐又是嫌弃，好像林川手里拎着的不是擀面棒，而是一条毒蛇。
“你看看你那一身伤，青一块紫一块的，跟被人揍了三天三夜似的。我王野好歹也是个体面人，让我天天拿棒子揍自己，我疯了还是你疯了？”
“不行不行，绝对不行。你趁早死了这条心，我可遭不起那份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