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走进营区大门，操场对面那栋楼的三楼还亮着灯，两栖侦察中队的人先回来了。
特侦连的人上楼的时候，对面三楼有人探出头来看了一眼。
“特侦连的，今天你们赢了。”那人喊了一声，“明天咱们再比！”
马东抬头回了一句：“比就比，怕你们啊！”
两边的人都笑了。
回到房间，王野把背囊往床上一扔，整个人往床上一倒。
床板硬邦邦的，跟家里的席梦思没法比，但比沙滩上的帐篷强多了。
“可算能睡床了。”他翻了个身，面朝墙壁。
马东把胶鞋脱了，“你睡什么睡，还没洗漱呢。”
“不洗了，累死了。”王野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。
“不洗明天更累。”郑军拿着脸盆往外走，“水房在走廊尽头，赶紧的。”
王野挣扎了几秒，从床上爬起来，从背囊里翻出毛巾和牙刷，跟着郑军往外走。
水房里已经有人在洗漱了。特侦连的人占了一半，两栖侦察中队的人占了另一半。两边的人各洗各的，偶尔聊两句。
王野拧开水龙头，冷水冲在脸上，困意被激了一下，清醒了不少。
旁边一个穿着海洋迷彩的兵也在刷牙，王野看了他一眼，是刚才在沙滩上见过的，两栖侦察中队的人。
那人也看了王野一眼。
“你今天打得不错。”那人说了一句。
王野愣了一下：“谢了。你们中队那个吴凯也挺厉害的，差点把我摔了。”
“他练了三年散打，底子好。”那人把泡沫吐掉，“不过你那个打法，他不太适应。下次再打，他肯定不会再吃同样的亏。”
“那就下次再说。”王野漱了漱口。
那人冲王野点了点头，拿着脸盆走了。
王野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。
两边是对手，但又不是敌人。训练场上往死里掐，下了训练场还能站在一起刷牙聊天。
……
第二天早晨七点。
特侦连和两栖侦察中队已经在沙滩上集合完毕。
两个队伍隔了十几米，各自列队。特侦连在左边，两栖侦察中队在右边。两边的人都穿着迷彩短裤和体能短袖，光着脚踩在沙子上。
海训场的规矩，早操从水里开始。
值班员站在两队中间，手里举着哨子，旁边蹲着一个文书，手里拿着记录本。
“全体都有，面向大海，趴下！”
值班员的声音在空旷的沙滩上传开。
两个队伍同时往前走了几步，在浅滩处趴下去。
王野蹲下的时候，海水刚好没过他的腰。凉意顺着大腿往上窜，他倒吸了一口凉气，骂了一句：“我操，早上这水怎么比昨天还凉？”
马东趴在他旁边，两只手撑在沙子里：“废话，太阳还没晒热呢。等会儿你就不觉得凉了，你会觉得胳膊要断了。”
“五百个俯卧撑。”郑军在王野另一边趴下来，“在海里做，一个顶岸上三个。你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王野还没来得及问“为什么一个顶三个”，哨子就响了。
两个队伍同时撑起来，又同时落下去。
王野做了第一个，就明白郑军的意思了。
往下压的时候，海水托着胸口，你以为能省点力，实际上水在跟你较劲。
你得用比平时更大的力气才能压下去。
撑起来的时候更难受，水的阻力把你的胳膊往回拽，每一寸都要靠蛮力往上顶。
“这他妈哪是俯卧撑，这是玩命。”王野做了五个，就开始嘟囔了。
马东在旁边一上一下，频率很稳：“别说话，省点力气。五百个呢，你现在就嚷嚷，等会儿怎么撑？”
王野闭上嘴，闷头做。
前五十个还行。
海水一进一退，人在水里一上一下。
浪涌上来的时候把人往后推，浪退下去的时候把人往前拽。你得一边做俯卧撑，一边跟海浪较劲。
做到五十个的时候，王野的胳膊开始发酸了。
“操。”他骂了一声，继续撑。
马东在他旁边，频率比刚才慢了一点，但还在坚持。
他的胳膊比王野粗一圈，肌肉线条在水里看得清清楚楚。每一下都压到胸口贴沙，每一下都撑到胳膊完全伸直。
郑军那边也不轻松。他的呼吸明显粗了，每一次撑起来的时候都能听见他喘气的声音。
周龙趴在一班最边上。他的节奏不快也不慢。海水涌上来的时候他压下去，海水退下去的时候他撑起来。他的动作跟海浪的节奏完全同步。
林川趴在王野左边。王野看不见他的脸，只能看见他的胳膊在水里一上一下。
做到一百五十个的时候，队伍里开始有人撑不住了。
三班一个兵膝盖跪在沙子里，撑起来的时候两条胳膊在发抖。
他咬着牙又撑了两个，第三个的时候手一滑，整个人趴在水里。
海水漫过他的脑袋，他赶紧撑起来，大口喘气，脸上全是水。
“撑住！别跪！”值班员的声音从岸上传过来，“跪一次加十个！”
那个兵咬着牙继续撑。
王野这边也好不到哪儿去。
他的胳膊已经不听使唤了，每一次撑起来都能感觉到肌肉在抗议。
“马哥。”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“嗯？”
“还有多少？”
“不到一半。”马东的声音也带着喘，“两百个出头。”
王野：“……”
王野想骂人，但连骂人的力气都懒得浪费了。
他把注意力放在呼吸上。往下压的时候吸气，撑起来的时候呼气。
林川教他的，做俯卧撑不能憋气，一憋气肌肉就更紧张，更撑不住。
两百五十个。
特侦连这边，已经有五六个人的膝盖跪过沙子了。值班员在岸上数着数，每跪一次就记一笔。
两栖侦察中队那边情况好一些。
他们常年在水里训练，对海水的阻力早就习惯了。
二十多号人，只有两个跪过。其他人虽然动作比刚开始慢了不少，但还在坚持。
陈海趴在前排，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。
他的胳膊比马东还粗一圈，撑起来的时候能看见肱三头肌的线条在水里绷得紧紧的。
每一下都压到胸口贴沙，每一下都撑到胳膊完全伸直，太稳了。
王野侧过头看了一眼陈海，又看了看自己发抖的胳膊。
“操。”他骂了一声，继续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