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吐出一口烟。
“谁先上的？”
“我。”林川说。
“他上去之后放绳子下来，我抓着绳子爬的。”王野在旁边补了一句，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，“徒手我爬不上去，爬到一半踩滑了，差点掉下去。”
赵猛看着王野。
“你们从悬崖上来之后，穿过那片树林，摸到我指挥部外面。”赵猛弹了弹烟灰，“路上没碰到巡逻队？”
“碰到了。”林川说，“避开了。”
“避开了几拨？”
“三拨。第一拨两个人，在树林东边巡逻。第二拨一个人，应该是传令的，从指挥部往西边去。第三拨两个人，在树林边缘的哨位。”
赵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。
三拨人全避开了。
他布置在北边的防线，虽然人不多，但哨位的位置都是精心选过的，巡逻路线也是他亲自定的。
两个人，背着枪和装备，从悬崖爬上来，穿过一整片树林，避开了所有哨位和巡逻队，摸到他指挥部外面。
然后把他外围的哨兵和巡逻组全端了。
最后冲进来把他毙了。
他当了这么多年兵，第一次被两个列兵端了指挥部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来着？”赵猛又问了一遍。
他俩涂了油彩一下子凑到他面前他反倒有点分不清了。
“林川。”
赵猛又看着王野：“你呢？”
“王野。”
“行，林川，王野。”赵猛把这两个名字重复了一遍，“我记住了。”
……
岛西边沙滩上，贺孟海正带着几个小组往坡顶方向走。
马东走在最前面，枪挎在肩上，头盔挂在背囊上，脸上全是汗。
他边走边骂：“妈的，刚才那机枪阵地打得真狠。我趴在礁石后面，子弹从头顶上飞过去，耳朵到现在还嗡嗡的。”
郑军走在他后面：“你那算啥。我从橡皮艇上跳下来的时候，一脚踩进沙坑里，水没到大腿根，裤子全湿了。现在裆里还黏糊糊的。”
“你那是自己没站稳。”马东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废话，子弹从耳朵边上飞过去，你能站稳？”
周龙走在队伍中间，肩膀上扛着枪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他刚才从南边绕过去的时候，一个人摸掉了两个哨位。
第一个哨兵正蹲在灌木丛后面喝水，他从背后摸上去，匕首架在脖子上，那人愣了一下，把枪放下了。
第二个哨兵警惕性高一些，听见动静转过身来，但周龙的枪已经顶在他胸口了。
一个人都没惊动。
张兵走在贺孟海旁边，手里拿着对讲机。
“各小组报告位置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各组的回应。
“二组到齐。”
“三组到齐，两个轻伤。”
“四组到齐。”
“五组到齐。”
“六组到齐，一个崴脚的。”
张兵把对讲机收起来，转头看贺孟海：“全连都到了，没人阵亡。轻伤三个，都是崴脚和擦伤，不影响。”
贺孟海点了点头。
他们刚走到坡底下，就听见对讲机里传来赵猛的声音：“全体注意，指挥部被端，对抗结束。特侦连胜。”
马东愣了一下，回头看郑军：“指挥部被端了？”
郑军也愣了：“谁端的？”
“还能有谁。”张兵把枪往肩上扛了扛，“林川和王野。”
马东站住了。
“操。”马东咧开嘴笑了一声，“这俩小子，真他妈行。”
郑军也笑了：“你那顿海鲜，得请了。”
“请请请，必须请。”马东拍了拍胸脯，“等回去了，对面镇上大排档，炒花蛤、椒盐皮皮虾、蒜蓉生蚝，随便点。”
“你说的啊。”郑军指了指他。
“我说的。”
贺孟海走在队伍最前面，心情愉悦。
坡顶上，赵猛还坐在弹药箱上，手里的烟已经烧到烟屁股了。
他想起前几天贺孟海跟他说的话。那时候他问贺孟海，林川是什么来头。贺孟海说，就是普通农村来的兵。
普通农村来的。
他信了。
现在他不信了。
“你爷爷是干什么的？”赵猛问林川。
“老革命。打过仗。”
“什么兵种？”
“侦察兵。”
赵猛没说话了。
难怪。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土。
“走，下去吧。你们连长该到了。”
林川和王野站起来，把枪挎好，跟着赵猛往坡下走。
走到半坡的时候，迎面碰上贺孟海带着队伍上来。
两队人在坡上碰了头。
特侦连的人走在左边，两栖侦察中队的人走在右边。两边的人身上都湿透了，脸上全是汗和油彩，衣服上沾着沙子和树叶。
赵猛走到贺孟海面前。
“老贺，你那两个新兵，从北边悬崖爬上来的。”
“摸到我指挥部外面，把我外围的哨兵和巡逻组全端了，然后冲进来把我毙了。”
“我当了这么多年兵，第一次被两个列兵端了指挥部。”
贺孟海心情更好了。
“服了？”
赵猛从口袋里摸出烟盒，抽出一根叼在嘴上，没点。
“服什么服，是老子大意了。谁知道你把人从那边放上来。”
“大意也是输。”贺孟海说。
赵猛把烟点着，吸了一口，吐出来。
“行，算你赢了。”
他看着贺孟海，又看了看站在贺孟海身后的林川和王野。
“不过老贺，我跟你说，那两个兵，你要是带不好，就是糟蹋材料。”
“我带兵不用你操心。”贺孟海说。
赵猛笑了一下。
“晚上我请客，让你们连的人过来喝酒。海鲜，管够。”
特侦连的人听见这话，眼睛都亮了。
马东第一个喊起来：“赵队长仗义！”
郑军跟着喊：“海鲜管够？那我可就不客气了！”
赵猛摆了摆手：“别客气，使劲吃。你们连长赢了，我认。但明年，你们再来，我肯定把你们堵在沙滩上，一个都上不来。”
“那得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。”马东咧嘴一笑。
赵猛没理他，转过身看着林川和王野。
“你们两个，晚上必须来。我要跟你们喝两杯。”
王野嘿嘿笑了一声：“赵队长，我不会喝酒。”
“不会喝就学。”赵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，指了指他，“当兵的不会喝酒，传出去让人笑话。”
“那我喝。”王野一拍胸脯，“赵队长请客，我不喝就是不给你面子。”
“这才像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