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兵看着他们两个，脸上的表情比平时严肃一些。
“到了集训队，记住几点。”
“第一，别给特侦连丢人。”
“第二，别给38军丢人。”
“第三，照顾好自己。”
“集训队的教官不会像连队干部这样对你们，他们只管练，不管你们死活。”
“受伤了、病了，都得自己扛着。扛不住就淘汰，没人会同情你们。”
王野点了点头。
张兵又看着王野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几秒。
“尤其是你，王野。别冲动，别逞能。”
“集训队不是特侦连，你在特侦连能横着走，到了那边比你厉害的人多得是。收敛着点。”
“去年我去的时候，第一天报到，看见那些从其他单位来的兵，一个个眼神都不一样。”
“那不是训练场上练出来的，你跟他们对视一眼就知道，这些人不是善茬。”
王野听着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我不是吓唬你们。”张兵直起身，“是让你们心里有数。”
“特侦连在38军是尖刀，在全团是标杆。”
“但到了集训队，你们就是两百多号人里面的两个。”
“没人知道特侦连是什么，没人在乎你们是从哪儿来的。”
“能不能让别人记住你们，靠的是你们自己的本事。”
王野深吸了一口气：“班长，我记住了。”
张兵看着林川：“你倒是不用我担心。你比王野稳得多，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。但有一句话我得跟你说。”
林川抬起头。
“别太独。集训队很多科目是团队配合，一个人再厉害也撑不起全场。该跟人配合的时候就跟人配合，别什么事都自己扛。”
林川点了点头：“明白。”
张兵在门框上拍了一下，转身走了。
晚上熄灯后，班房里安静下来。
马东已经打起了呼噜，郑军睡在他下铺，用枕头捂着耳朵，翻了个身。
王野躺在上铺翻来覆去。他睡不着。
脑子里一直在转贺孟海下午说的那些话——两百多人参加，不到一半能结业。
淘汰率超过百分之五十。
去了的都是各单位的尖子。
特侦连最好的成绩是连长拿的第一。
他往下铺看了一眼。
林川躺在下铺，被子盖到胸口，闭着眼，看不出是睡着了还是醒着。
“林川。”王野用气声喊了一句。
林川没反应。
“林川？”王野又喊了一声，声音稍微大了点。
林川睁开眼。
“你紧张不？”
“不紧张。”
“你就装吧。”王野把胳膊垫在下巴底下，“两百多人，只留不到一半。万一咱俩去了没几天就被刷下来了，回来多丢人。”
“丢人就丢人。”林川说，“丢人了说明本事不够，本事不够就接着练。”
王野没接话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又开口了：“你说，连长当年拿第一的时候，是不是也跟咱们一样紧张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猜他也紧张。但他肯定没表现出来，他那个人，什么都憋在心里。”
林川没接话。
王野又翻了个身，面朝上躺着，盯着天花板。
“你说，集训队的教官是什么样的？听马哥说，那边的教官都是从特种大队调过来的，一个比一个变态。”
“到了就知道了。”
“你这人就是话太少。”王野叹了口气，“我跟你聊天，你每次都把天聊死。”
“你想聊什么。”
“聊什么都行啊。”
“比如你说说，到了集训队咱们怎么练？是先练体能还是先练技能？教官会不会一上来就给下马威？”
“听说集训队第一天就要跑二十公里武装越野，真的假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王野被他噎了一下，不说话了。
过了大概两分钟，他又开口了。
“林川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咱俩要是真被淘汰了，回来怎么跟连长交代？他好不容易弄来两个名额，全给咱们了。”
“马哥他们都没去，就咱们两个列兵去了。要是灰溜溜地回来，连长那张脸得黑成什么样。”
“那就别被淘汰。”
“你说得轻巧。”王野把被子往下拉了拉，“两百多号人，全军区挑出来的尖子。咱俩在特侦连算厉害的，到了那边算什么？垫底的？”
“不试怎么知道。”
王野没接话。他把被子拉到胸口，闭上眼睛试着睡觉。
……
集训队报到前三天。
集训队办公室。
王虎坐在办公桌后面，面前摊着一份花名册。
上面印着本届集训队所有学员的名单——两百三十七个名字，来自全军区各个师团。每个名字后面标注着单位、军衔、入伍时间、推荐单位意见。
他已经翻了好几遍了。
每年集训队开班之前，他都会把花名册仔细看一遍。
哪个单位送了什么人来，什么军衔，什么资历，推荐意见怎么写，这些都能看出门道。
今年这份名单，他看了三遍，有两处让他觉得不对劲。
第一处，是第三页中间的一个名字。
王野。
王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，弹了弹烟灰，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几秒。
王野。
他二叔家的儿子，他的堂弟。
小时候王野跟在他屁股后面跑。他上山打鸟，王野在后面追，跑得气喘吁吁的，嘴里还喊着“哥你等等我”。
他下河摸鱼，王野在岸边蹲着，两只手撑着膝盖，脖子伸得老长，看见他摸到鱼就拍手。
后来他当兵走了，一走就是十几年。
偶尔回家探亲，王野已经长大了，从一个小屁孩变成了半大小子。
再后来，他进了特种大队，回家的次数更少了，跟王野的联系也断了。
他没想到王野也当了兵！
更没想到王野能被特侦连推荐来参加集训。
王虎把烟叼回嘴里。
他知道特侦连是什么单位。
38军115师机步团的尖刀连队，在全军区都是排得上号的。
能被特侦连推荐来参加集训的，一定是连队里最拔尖的兵。
王野能来，说明这小子在部队里没给他老王家丢人。
他把目光从王野的名字上移开，翻到下一页。
第二处让他觉得不对劲的地方，在第四页。
林川。38军115师机步团特侦连。
又是列兵。
跟王野同一个连队。
一个特侦连，送了两个列兵来参加军区侦察兵集训。
王虎把花名册放下。
他在特种大队待了这么多年，见过不少好苗子。
但列兵就能被推荐来参加集训的，一只手数得过来。特侦连一下子送来两个。
要么是贺孟海疯了，要么是这两个列兵真有东西。
他了解贺孟海。那个人不会把废物塞进集训队。
他倒要看看，这两个小子到底有什么本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