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志刚没接话，脸上的疤在月光下看着更明显了。他扛着圆木，步子很稳，但额头上的汗一直在流。
“你就不惊讶？”赵国强问。
“惊讶什么。38军特侦连的兵，列兵也不比士官差。”
“话是这么说，但这也太猛了。”
“他们从山脚跑到这儿，至少超了一百多个人。”
“咱们俩算是跑得快的了，也只能跟在后面吃灰。”
赵志刚看了前面一眼。
“吃灰就吃灰。集训才刚开始，后面有的是科目。扛圆木跑得快，不代表什么都快。”
“也是。”赵国强把圆木换了个肩膀，“不过我还是服。他们只是列兵就这么强了。”
“习惯就好。”
队伍继续往山上爬。
坡度越来越陡，路也越来越窄。从碎石路变成了土路，又从土路变成了羊肠小道。两边是灌木丛和杂草，月光照下来，树影斑驳。
王野的呼吸越来越重。
圆木压在肩膀上，每走一步，肩膀就传来一阵钝痛。从肩胛骨一直疼到脖子，又酸又胀。
他咬着牙，低着头，眼睛盯着前面林川的脚后跟。
一步，两步，三步。
他什么也不想了。不想到山顶还有多远，不想肩膀有多疼，不想后面还有多少人。
就盯着林川的脚后跟，跟着走。
林川走在他前面，步子比刚才慢了一点。不是他累了，是他故意放慢了。
王野跟在他后面，呼吸乱得一塌糊涂。他能听出来，这小子的体力快到极限了。
“还有多远？”王野喘着气问。
“快了。山顶能看见旗杆了。”
王野抬起头，往山上看了一眼。
月光下，山顶上确实有一根旗杆，上面飘着一面红旗。旗杆离他们大概还有四五百米。
“操，还有那么远。”他低下头，继续盯着林川的脚后跟。
教官从后面走上来，手电筒的光在林川和王野身上扫了一下。
“084，085，跑得不错。从山脚到这儿，超了一百多个人。列兵跑成这样，给38军长脸了。”
王野没吭声。
教官又拿手电筒照了照后面那些人。
“你们看看人家！两个列兵，扛着圆木跑在最前面！你们这些老兵，脸上挂得住吗？”
“士官！尉官！被两个列兵甩在后面吃土！你们在原单位是怎么当上尖子的？靠关系吗？”
后面的人被骂得脸上火辣辣的，咬着牙加速。
但加速了没几步，又慢下来了。
教官转过身，继续往前走。
王野听着后面的动静，嘴角咧了一下。
“这帮人被骂惨了。”
“别得意。你只是扛圆木跑得快，后面还有的是科目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跑得快总比跑得慢强吧？”
“强一点。但不多。”
王野：“……”
最后两百米。
坡度已经到了四五十度。扛着圆木往上走，身体前倾得厉害，腰都快弯成九十度了。
王野的腿抖得跟筛糠似的。从大腿根一直抖到脚踝，每一步都在晃。
他的手扶着圆木，指节攥得发白。
“我不行了。”他喘着气说。
“行。还有一百多米。”
“我真不行了。腿不听使唤了。”
“那就别想腿的事。想点别的。”
“想什么？”
“想马东欠你的那顿海鲜。炒花蛤，椒盐皮皮虾，蒜蓉生蚝。”
王野咽了口唾沫。
“操，你别提吃的。我现在又累又饿，你提吃的我更难受。”
“那想你赢了陈海之后，怎么在全连面前吹牛。”
王野咧嘴笑了一下。
“这个可以。陈海那体格，我要是赢了他，马哥非得请我吃三顿海鲜。”
“那就想这个。”
王野想着怎么赢陈海，想着马东请客吃海鲜，想着回去之后在全连面前吹牛。
想着想着，腿上的酸胀感好像轻了一点。
不是真的轻了，是他的注意力被转移了。
最后一百米。
林川加快了步子。
王野跟着他加快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，从队伍最前面那批人里冲了出去。
赵国强看着他们加速，骂了一声：“操，还加速？”
赵志刚没说话，也加快了步子。
王虎站在山顶，看着下面往上爬的队伍。
最前面那两个列兵，离山顶还有不到五十米。
王野的腿已经软得不行了，每一步都在晃。但他还在往上挪。
林川走在他旁边，步子也慢了下来。
最后十米。
王野的脚踩在一块碎石上，滑了一下。身体往旁边歪，圆木从肩上滑下来。
他一把抓住圆木，膝盖顶了一下，硬是把圆木托回了肩上。
稳住身子，继续往上走。
最后五米。
最后三米。
最后一步。
王野的脚踏上山顶平地的时候，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好几步。
他把圆木从肩上卸下来，往地上一杵，弯着腰，双手撑在膝盖上，大口大口喘气。
脸上的汗跟下雨似的滴在地上。
林川站在他旁边，也把圆木卸下来了。他的呼吸比王野平稳，额头上也有汗。
王野喘了好一会儿，直起身子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山路上，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。
队伍还在往上爬。
最前面的那批人离山顶还有几十米，中间的还在半山腰，最后面的连影子都看不见。
“操。”王野咧嘴笑了一下，“咱们是第一？”
“嗯。”
王野转过身，看着山下那些还在拼命往上爬的人。
“列兵，第一。”
他转头看林川。
“川子，咱们给特侦连长脸了。”
林川没接话，但嘴角动了一下。
教官从后面走上来，看见林川和王野站在山顶，愣了一下。
“你们俩，第一？”
“是。”王野应了一声。
教官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。
“行。两个列兵，扛圆木上山跑第一。我在集训队待了这么多年，头一回见。”
王野咧嘴笑了一下。
教官转过身，朝山下喊了一嗓子。
“第一个到山顶的！084，085！两个列兵！”
“你们都给我看清楚了！被列兵甩在后面，丢不丢人！”
山下没人吭声。
只有脚步声和喘气声。
王野抱着圆木躺在地上，后背硌在碎石子上，疼得他想骂娘。
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林川。
林川也躺下了，圆木抱在胸口，两只手交叉握着，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一样。
看不出累，看不出烦，就是那么副淡淡的模样。
“这他妈哪是看流星。”王野把圆木往上托了托，“我小时候跟我爷爷上山看流星，那是搬个小马扎坐着，手里捧块西瓜，抬头数星星。”“现在倒好，躺地上抱着木头数。这流星看得，真他妈有创意。”
林川没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