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头看着林川，半天没说话。
“你确定是摸鱼练出来的？”
“嗯。”林川踩着水，“河里的鱼精得很，动静大了就跑。得憋着气潜到水底下，慢慢靠近，看准了再抓。”
陈海生嘴角又抽了一下。
摸鱼。
四十二秒。
三十米。
他在特种大队当了八年蛙人，见过不少潜泳高手。能一口气潜四十二秒的，在特种大队里也算中上水平了。
可林川是个列兵。入伍才半年。在特侦连待了不到半年。
摸鱼摸出来的。
陈海生把秒表揣进口袋。
“084，你的潜泳不用练了。蛙泳也不用练了。下午直接练侧泳和自由泳。”
“是。”
王野从旁边游过来，踩着水停在林川旁边。他刚才听见了陈海生的话，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佩服还是习惯了。
下午，科目转到侧泳和自由泳。
陈海生先示范了一遍。
“侧泳，用于逆流和携带伤员。”他从水里站起来，“一只手划水，另一只手可以拖带伤员或者拿装备。”
“两条腿剪式打水，节奏跟蛙泳不一样。蛙泳是蹬夹，侧泳是剪。”
他又示范了自由泳。
“自由泳，速度最快的泳姿。短距离冲刺、抢滩登陆，用这个。”
“但自由泳体力消耗大，不适合长途泅渡。长途泅渡还是用蛙泳，省力。”
学员们在各自的位置上练习。
水库里水花四溅，有人在练侧泳，身子歪歪扭扭的，游几下就翻过来了。
有人在练自由泳，手臂抡得跟风车似的，水花大得吓人，但速度不快。
林川在深水区练侧泳。他的动作不算快，但很标准——侧身角度刚好，划水的手臂每次都能抓到水，剪式打水的节奏很均匀。
陈海生站在岸上看了一会儿。
王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旁边了，双手背在身后，目光落在水面上。
“084怎么样？”王虎问。
“潜泳四十二秒，侧泳看一遍就会。”陈海生蹲下来，“你说他是农村出身？”
“嗯。”
“农村出身，摸鱼摸出来的？”
“他爷爷是老侦察兵，从小带他上山下河。”
“难怪。”
王野在浅水区练自由泳。他的自由泳姿势比蛙泳还难看——手臂抡得太大，腿打水的频率太快，水花溅起来老高，游得费劲得很。
林川游过来，停在他旁边。
“你手臂别抡那么大。入水的时候手伸直，往后推水的时候弯一点，推到大腿的位置就提起来。”
王野试了一下。手伸直入水，往后推到大腿，提起来。动作小了不少，水花也小了，速度反而快了。
“腿也别打那么快。自由泳的腿是保持平衡的，不是主要推进力。打太快了浪费体力。”
王野把腿的频率放慢。果然省力了不少。
“你怎么什么都会？”他踩着水看着林川。
“练的。”
“我知道是练的。我是问你怎么练的？”
“下水，游，找感觉。感觉对了就记住了。”
王野不问了。
武装泅渡考核那天，是个大晴天。
水库的水面被太阳晒得反光，岸边的大坝上，教官们已经布置好了考核场地。
每人负重十五公斤。背囊、枪、救生衣，加起来正好十五公斤。
陈海生站在大坝上，手里拿着秒表。旁边蹲着两个教官，面前摆着记录本。
“规则说一遍。”陈海生扫了一圈站在大坝上的学员，“一千米武装泅渡，负重十五公斤。不限姿势，先到者胜。”
“限时二十五分钟。超时的，扣三分。”
“都听清楚了？”
“听清楚了！”
“第一批，准备。”
第一批二十个人走到大坝边上。林川在第二批，王野在第三批。
赵国强蹲在王野旁边，把背囊的防水袋又检查了一遍。他的背囊塞得鼓鼓囊囊的，防水袋扎得紧紧的，枪背带调到最短，枪身几乎贴在后背上。
“你紧不紧张？”王野问他。
“紧张什么。游就完了。”赵国强把背囊甩到肩上，“我在侦察营的时候，武装泅渡是家常便饭。不过那是在河里游，水库还是头一回。”
“水凉。”王野说。
“凉就凉呗。游起来就热了。”
赵志刚站在旁边，把救生衣的扣带又紧了一扣。
第一批下水了。
二十个人从大坝上跳下去，落水之后立刻开始游，蛙泳、自由泳、侧泳，什么姿势都有。
水面上手臂起落，水花四溅。
陈海生站在大坝上，手里掐着秒表。
游得最快的是一个海军陆战队来的上尉，叫李明辉。他的蛙泳姿势很标准，身体在水里很稳，身后带起的水花很小。
王虎站在陈海生旁边，目光落在李明辉身上。
“这个李明辉，底子不错。”
“海军陆战队出来的，武装泅渡是看家本事。”陈海生低头看了一眼秒表，“前半程游了八分半，后半程应该也差不多，总成绩大概十七分多。”
“够快了。”
“嗯。放在往年，这个成绩能拿前三。”
第一批人陆续上岸。李明辉第一个到，十七分五十二秒。
后面的人陆续上来。最快的十八分多，最慢的已经超过二十分钟了。
“第二批，准备。”
林川走到大坝边上。他把背囊的带子又紧了一扣，救生衣的扣带检查了一遍，枪背带调到最短。
陈海生把哨子塞进嘴里。
哨声一响，二十个人同时跳进水里。
林川入水的时候水花很小。
他没有像别人那样扑通一声砸进去，而是身体往前一倾，两只手并拢往水里一插，整个人滑进水里。
入水之后他没有立刻浮上来，而是在水下滑行了一段。等浮上来的时候，已经在十几米开外了。
陈海生看见这一幕，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这小子，入水就潜。”
王虎没接话，目光紧紧跟着林川。
林川浮上来之后开始游蛙泳。
他的节奏不快，划水的幅度比李明辉小，频率也比李明辉慢。但他的身体在水里很稳，几乎没有左右摆动。
游到一半的时候，他开始加速了。
后半程，他的速度明显比前半程快了一截。
陈海生低头看了一眼秒表，又抬头看了看水面。
“这小子在控速。”
王虎点了点头。
“前半程保存体力，后半程发力。这游法对体能要求很高，一般人撑不下来。”
林川第一个游回来。他的手搭上大坝边缘的时候，陈海生按下秒表。
十六分三十二秒。
他看着表盘上的数字，半天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