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续有人上场。
一个二期士官跑了一分四十八秒，动作标准，节奏稳，但速度不快。秦锋在记录本上写了一笔，没说什么。
一个上尉跑了两分零三秒，过高板墙的时候脚滑了一下，从墙上摔下来，爬起来继续跑。秦锋在记录本上写了一笔，扣了一分。
一个一期士官跑了两分十五秒，全程动作都偏慢，但没出什么大错。秦锋在记录本上写了一笔，没扣分。
赵国强跑了一分四十二秒。他的动作比王野标准，但速度比王野慢一截，跑到后半程的时候体力明显跟不上了。
赵志刚跑了一分三十九秒。他的节奏从头到尾很稳，动作也标准，就是爆发力差了点，前半程冲不起来。
又跑了十几个人，大部分在两分十秒到两分半之间。能跑进两分钟的，加上王野和赵志刚，一共才五个。
秦锋的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你们这些人在原单位都是尖子，四百米障碍跑成这个样？”
“两分半、两分四十秒，这在特种大队，连炊事班都不要。”
“还有谁没跑的？抓紧时间。”
林川往前走了一步。
秦锋看了他一眼。084，列兵。
这四周的训练里，他已经记住了这个号码。
每项科目都是拔尖的。
他倒要看看，这个列兵的四百米障碍能跑成什么样。
林川走到起跑线后面，他把作训服脱了。
他蹲下去，把鞋带重新系了一遍。
他把鞋带从鞋眼里抽出来，重新穿了一遍，每一道都拉得紧紧的，然后打了个双结，塞进鞋帮里。
秦锋看见他这个动作，眼皮跳了一下。
这是老兵的习惯。新兵系鞋带，随便系两下就完了。
老兵系鞋带，每一道都要拉紧，结要打双的，塞进鞋帮里，跑起来不会松。
林川站起来，走到起跑线后面就是随便站着。
副教官把哨子塞进嘴里。
哨声一响，林川冲了出去。
他的起跑速度很快，几步就蹿到了五步桩前面。
脚在桩面上踩得极准，每一步都落在桩心正中，身体晃都没晃一下。五步跨过去，比秦锋还快。
低桩网，他整个人往地上一趴。
他的匍匐动作跟别人不一样——身体压得极低，胸口几乎贴着地面，胳膊往前甩，手掌落地的一瞬间就发力，把整个人往前拽。
小腿交替蹬地的频率极快。
王野蹲在障碍场边上，看着林川钻过低桩网。
“我操，这匍匐比我跑得还快。”
赵国强蹲在他旁边：“他这动作，跟谁学的？咱们连的老兵也没这么标准的。”
“他爷爷。”王野头也没回，“老侦察兵，从小带他上山下河。”
高板墙。
林川冲到墙前面的时候，速度没减。他没有像别人那样翻墙，也没有像王野那样硬撑。
他左脚在踏脚点上一蹬，整个人弹起来，左手撑住墙顶。身体侧转，右腿从侧面扫过去，整个人从墙顶上横着飞了过去。
落地的时候单脚着地，往前冲了一步就继续往前跑。
整个过程不到两秒。
秦锋站在障碍场边上，眼睛瞪大了一圈。
跑酷式的过法。
他在特种大队待了这么多年，见过各种过墙的姿势，翻、撑、跨、跳，什么样的都有。
但这种侧身跨栏的过法，他是头一回见。
独木桥。
林川上桥的时候速度没减，步子小但频率快。
脚掌落在桥面上的时候，每一下都踩在正中间。身体微微前倾，双臂自然摆动，跟在平地上跑步一样。
三步跨过去，中间停都没停。
深坑。
一米八深的坑。林川冲到坑边的时候，没有跳下去。
他把枪从肩上取下来，枪托朝下抵住坑底，双手握住枪身前段。
腰腹发力，整个人借力从坑上面跳了过去。
枪托在坑底撑了一下，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秦锋看见这一幕，眼皮猛地跳了一下。
用枪撑杆跳。
太聪明了！
矮墙，林川手撑墙顶，整个人横着飞过去。
高板跳台，他三步冲上去，在最高点借力往前一跃，稳稳落在对面的斜坡上。
低桩网，他的匍匐动作比第一次还快，整个人贴着地面往前滑。
折返桩，他绕着桩子转圈的时候身体几乎贴着地面，脚步又快又碎。
绕过去之后，他开始往回跑。
冲过终点的时候，他往前冲了两步才停下来。
副教官低头看了一眼秒表。他又看了一眼，确认自己没看错。
“一分二十五秒。”
障碍场边上安静了。
赵国强蹲在地上，嘴巴张着。
赵志刚站在他旁边，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震惊还是麻木。
王野第一个反应过来，从地上跳起来。
“我操！一分二十五！比教官还快五秒！”
秦锋低头看了一眼秒表，又抬头看了看林川。一分二十五秒。
他自己跑了一分三十秒，在特种大队已经算不错了。林川跑了一分二十五秒，比他快了整整五秒。
这个成绩放在特种大队，也是顶尖水平。特种大队四百米障碍的纪录是一分二十一秒，林川只比纪录慢了四秒。
一个才入伍半年的列兵。
“你这过障碍的方式，谁教你的？”秦锋走到林川面前。
林川直起身，喘了几口气。
“自己琢磨的。”
“高板墙那个侧身过法，也是自己琢磨的？”
“嗯。翻墙费体力，硬撑更费。侧身过，借力，省劲。”
秦锋又看了看深坑的方向。
“深坑用枪撑杆跳，也是自己琢磨的？”
“嗯。跳下去再爬上来太慢，撑一下能省好几秒。”
秦锋点了点头，在记录本上写了一笔。
他合上记录本，看着林川。
这小子，以后不得了。
……
集训第五周的第一天，科目换了。
操场上，队伍刚集合完毕，王虎就站到了前面。
他手里没拿秒表，也没拿花名册，就拎着一根教鞭。
“前四周，体能、泅渡、障碍，都是打基础。”王虎拿教鞭指了指队伍，“基础打完了，该上正菜了。”
他转过身，拿教鞭在身后支起来的黑板上敲了两下。
黑板上贴着大幅的航拍照片，拍的是营区北边那片废弃的厂房区。
照片是从高处拍的，能看见厂房的布局、周围的植被、通往厂房的几条土路。
“侦察与反侦察。侦察兵最核心的本事，没有之一。”
“你体能再好，枪法再准，格斗再能打，摸不到敌人跟前，全是扯淡。”
“侦察兵是干什么的？渗透到敌后，摸清敌人的兵力部署、火力配置、指挥所位置、物资储备情况，然后把情报带回来。”
“这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，轻则情报拿不到，重则人回不来。”
“这周的科目，就是教你们怎么活着把情报带回来。”
“先说理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