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连部出来，王野走在林川前面，几乎是蹦着下楼梯的。
“川子，你刚才看见连长笑没有？我认识他大半年，头一回见他笑成这样。那嘴咧的，都能看见后槽牙了。”
“看见了。”
“我还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笑呢。”王野回头看了一眼连部的方向，“今晚得好好喝一顿。集训队俩月滴酒未沾，馋死我了。”
两个人走到二楼，拐进走廊。一班宿舍的门开着，里面有人说话。
王野走到门口，往里一看。
马东正坐在床沿上系鞋带，郑军蹲在地上擦枪，周龙靠在窗台上。三个人听见脚步声，同时抬起头。
马东第一个站起来。
他看着王野脸上那道还没完全脱落的痂，又看了看林川。最后只憋出一句：“操，你们俩可算回来了。”
王野嘿嘿笑着走进来，把行李袋往床上一扔：“马哥，想我没有？”
“想你个屁。”马东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，“你走了我清静了俩月，睡觉都踏实了。”
郑军看着王野脸上的疤：“你这脸怎么弄的？”
“钻灌木丛刮的。追一只兔子，它钻进灌木丛里了，我跟着钻进去。兔子没追上，脸刮花了。”
郑军嘴角抽了一下：“你追兔子干嘛？”
“饿啊。野外生存三天两夜，就靠野果和鸟蛋撑着。好不容易看见一只兔子，能不追吗？”
“追上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那兔子跑得飞快，钻灌木丛跟走平地似的。我在后面追了好几百米，最后连根兔子毛都没摸着。”
郑军笑出了声。
周龙从窗台边走过来，看着林川。他没说话，而是伸出手。林川跟他握了一下。
周龙点了点头，退回去了。
马东看见了王野扔在床上的证书。他拿起来翻开看了一眼，眼睛都瞪大了：“综合成绩第二名？”
他又拿起林川那本翻开，眼睛瞪得更大了：“第一名？你俩包揽了前两名？”
王野下巴一抬：“那可不。特侦连的兵，到哪儿不是尖子？”
“操。”马东把证书放下，“你们俩，真是给特侦连长脸了。”
“集训队办了七届，咱们连送了好几拨人去。”
“成绩最好的就是连长，第一届的第一名。”
“后来几届，有拿过前五的，有拿过前十的。包揽前两名，头一回。”
郑军也凑过来看了看证书：“这得记功吧？”
“连长没说。”王野把证书收起来，“不过他说了，今晚加餐，把他存的好酒拿出来。”
马东眼睛一亮：“连长存的那几瓶酒？那可是他的命根子！上次团里参谋长来，他都没舍得拿出来。”
“那这回怎么舍得了？”
“废话。”马东在王野脑袋上拍了一下，“你俩拿了第一第二，他高兴呗。”
“他那个人，嘴上不说，心里比谁都看重咱们连的荣誉。你们给他长脸了，他能不高兴？”
王野揉了揉被拍的地方，咧嘴笑着。
林川把行李袋打开，开始往外拿东西。
马东蹲在旁边看着他收拾，开口了：“林川。”
“嗯。”
“集训队那些人，水平怎么样？”
“不差。有几个底子很好的，特种大队来的，格斗、射击、体能，都很强。”
“比你还强？”
林川想了想：“格斗有一个，跟我打平了一次。”
马东愣了一下：“打平？谁？”
“特种大队的，叫刘凯。一期士官，入伍前练过散打，后来学了反关节。我跟他交过两次手，第一次我赢了，第二次他调整了打法，打平了。”
“第三次呢？”
“没第三次。集训结束了。”
马东点了点头，若有所思。
王野在旁边插了一句：“那个刘凯确实厉害。我跟他也打过，他那手法跟林川是一个路子的，专找关节和要害。”
“不过他综合成绩只拿了第三。”王野把证书从行李袋里翻出来，翻开看了看，“四十七分。我四十九，他四十七。差两分。”
马东看了看林川：“你呢？多少分？”
“九十六。”
马东手里的鞋刷子掉在地上。
“多少？！”
“九十六。”
马东转头看王野。
王野点了点头。
“操。”马东把鞋刷子捡起来，“你俩的分加起来，都快赶上剩下所有人的总分了吧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王野嘿嘿笑着，“林川那成绩单我看了，除了几个科目扣了点细节分，其他全是满分。”
“集训队办了七届，最高分是九十一分。他比最高分还高了五分。”
郑军从旁边探过头来：“那你这九十六分，放在全军是什么水平？”
林川把叠好的作训服放进柜子里：“不知道。”
“肯定是顶尖水平。”马东说，“咱们连长的成绩是第一届的第一名，八十九分。”
“后来提干、进军校、当连长，一路都是尖子。你比他还高七分，将来不得了。”
……
傍晚六点半，食堂里热闹得很。
炊事班老陈把看家本事都使出来了。
红烧肉炖了一大盆，肉皮软糯，肥肉入口即化，瘦肉不柴不硬。
土豆吸饱了肉汤，筷子一夹就碎。
炖排骨是临时加的。排骨上的肉已经酥了，筷子一拨就掉下来。
炒青菜用了猪油，蒜片爆香，颜色翠绿。
凉拌黄瓜拍了切段，蒜泥浇上去，醋和香油混在一起，酸香开胃。
酒是贺孟海从柜子里拿出来的——三瓶白酒，绿瓶的，标签上写着“高粱酒”，五十六度。
全连四十多号人坐满了食堂。贺孟海站在最前面，手里端着一杯酒。
“今天晚上，不训练。就一件事——喝酒。”
队伍里有人笑了一声。
“笑什么？我说的是正经的。”贺孟海把酒杯举起来，“咱们连的林川和王野，从集训队回来了。”
“一个第一名，一个第二名。特侦连的兵，去了两百多号人里面，把前两名全包了。”
“这两个兵，一个列兵，一个列兵。入伍大半年，在新兵连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——是好苗子。”
“林川，格斗、射击、四百米障碍、武装泅渡、侦察反侦察，样样拔尖。集训队综合成绩第一名，九十六分，破了纪录。”
“王野，集训队综合成绩第二名，四十九分。”
“他们两个，给特侦连长脸了。给38军长脸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