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站起来。
他看了一眼黑板上的单词，开口了。
“Ambush。伏击。”
发音标准，不是那种“俺不师”式的土味发音，是真正标准的英语发音。
教室里有人转过头看他。周霖回过头看了一眼。沈北也看向他。
秦淑梅也愣了一下。
她推了推眼镜，看着林川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林川。”
“什么学历？”
“高三没毕业。”
秦淑梅的眉毛动了一下。
“高中英语成绩怎么样？”
“一般。”
“高中学过这个单词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怎么会？”
“昨晚预习功课了。”
秦淑梅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昨晚预习能把一个没学过的单词念得这么标准？
她又指着黑板上另一个单词。
“这个呢？”
“Reconnaissance。侦察。”
“这个？”
“Artillery。炮兵。”
“这个？”
“Camouflage。伪装。”
林川一个接一个地念出来，每一个都发音标准，每一个都能说出准确的中文意思。
教室里的人从转过头看变成了伸长脖子看。
王野嘴巴微张，手里的笔掉在桌上滚了两下掉在地上，他都没弯腰去捡。
又给林川装了波大的！
秦淑梅问到最后，把教材合上了。
她转过身在黑板上又写了几个单词——这次不是基础词汇了，是更复杂的军事术语。
Suppressingfire。
Flankingmaneuver。
Extractionpoint。
她写完转过身，目光又落在林川身上。
“这几个词，会吗？”
林川站起来。
“Suppressingfire，压制火力。”
“Flankingmaneuver，侧翼包抄。”
“Extractionpoint，撤离点。”
秦淑梅嘴角动了一下，那是一种压都压不住的惊喜。
她看着林川，眼神里带着一种发现宝藏的兴奋。
“你英语底子很好。”
“发音标准，词汇量大，理解准确。”
秦淑梅示意他坐下。
林川坐下来。王野立刻凑过来，压低声音说：“我操，你他妈是不是人？”
林川没理他。
秦淑梅继续讲课。
她提问的时候，明显比刚才多了几分期待。
每问一个问题，目光都会在林川身上停一下。
林川没有每次都举手，只在问到几个比较难的术语时才开口。他每次开口，发音都标准，解释都准确。
下课铃响了。
学员们稀里哗啦地站起来，翻板椅合上的声音响成一片。
王野把教材往挎包里一塞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。
“川子，你英语这么好，我英语成绩差，课后你要给我补。”
“行。”
两节英语课后，休息十分钟。
王野趴在桌上，脸枕在胳膊上，眼睛半闭着。
“操，英语课把我脑浆子都搅成浆糊了。”他翻了个脸，面朝林川，“你他妈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？”
“英语说得比教员还标准，你是不是从小在外国长大的？”
林川把英语教材塞进抽屉里，拿出下一堂课的讲义。
“预习的。”
“预习个屁。”王野坐起来，“你昨晚熄灯之后我看你明明在练卧功，眼睛闭着一动不动，什么时候预习的？”
“你睡着之后。”
王野：“……”
“你每天睡几个小时？”
“四五个。”
“操。”王野又趴回去了，“我睡六小时都困得跟狗似的，你睡四五个小时还能预习英语。你不是人，我早该认清楚的。”
上课铃响了。
刘杰从教室前门走进来。
五十出头的教员，头发花白，脸上的皱纹很深，眉心有一道竖着的沟，是常年皱眉留下的。
他穿着一件白大褂，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助教，抱着一摞讲义。
助教把讲义放在讲台边上，然后退到教室后面站着。
刘杰把手里拎着的旧木质实验箱放在讲台上。
箱子边角包着铜皮，提手磨得发亮。他打开箱盖，从里面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。
几排玻璃试管，试管壁上有刻度，用橡皮筋捆在一起。
几个棕色试剂瓶，瓶身贴着褪色的标签，上面写着化学式。
一把镊子，一盒火柴。
他把这些东西整整齐齐码在讲台上，然后直起腰，目光扫过教室。
“军用化学。”他开口了，“你们听到这四个字，脑子里是不是只有毒气弹、化学武器这些东西？”
教室里没人说话。
刘杰拿起一个棕色试剂瓶，拧开盖子。
他没有把瓶子凑近鼻子闻，而是用手在瓶口扇了扇，让气味飘过来。
“硫酸。高浓度硫酸。”他把盖子拧回去，把瓶子放回讲台上，“把它倒在铁板上，铁板会被腐蚀出一个洞。”
“把它泼在弹药箱上，引信会被破坏，弹药就废了。侦察兵渗透到敌后，带一瓶硫酸，比带一包炸药方便得多。”
他又拿起另一个试剂瓶。
“硝酸铵。化肥的主要成分。把它和柴油按一定比例混合，就是最简单的工业炸药。”
“不需要军工厂，不需要精密设备，随便一个化工厂都能搞出来。”
他把试剂瓶放下，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。
军用化学的三大应用领域：炸药与推进剂、材料与防护、战场环境分析。
“军用化学，不是只有毒气。”他转回来，拿粉笔指着第一项，“炸药与推进剂。”
“你们手里的枪、打的炮弹、扔的手榴弹，全是化学。不懂化学，你连自己手里的武器是怎么回事都不知道。”
粉笔移到第二项。
“材料与防护。防弹衣为什么能挡子弹？”
“凯夫拉是什么东西？陶瓷插板为什么能挡住步枪弹？”
“你们的头盔是什么材料做的？不懂这些，你怎么知道躲在什么后面最安全？”
粉笔移到第三项。
“战场环境分析。土壤的酸碱度会影响车辆通行，水质的成分能告诉你附近有没有工业区，空气里的气味能帮你判断敌人的位置。”
“化学不是实验室里的瓶瓶罐罐，是你活下来的本事。”
“你们是机步指挥专业的学员，将来要带兵打仗。”
“你不需要会做化学实验，不需要会写化学方程式。”
“但你需要知道哪些东西会爆炸，哪些东西能挡子弹，哪些东西能在极端环境下保护你的兵。”
助教把讲义发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