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野看了林川一眼，又看了看王雨宁。王雨宁正夹了一块红烧肉往林川碗里放，脸上带着笑。王野放下筷子，在桌子底下踢了林川一脚。
林川侧过头看着他。
王野压低声音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：“我可警告你，别对我妹有什么非分之想。”
林川收回目光，继续吃饭。
王野又踢了他一脚：“你听见没有？”
“听见了。”
“听见了就行。”王野重新拿起筷子。
王雨宁看见他们俩嘀嘀咕咕，好奇地探过头来：“你们说什么呢？”
“没说什么。”王野往嘴里塞了一块排骨。
饭后，王野奶奶收拾碗筷，刘素云去厨房洗碗。王雨宁被王野支去楼上拿东西。
客厅里只剩下王德山、王野和林川三个人。
王德山靠在沙发上。
“林川。”
“到。”
王德山摆了摆手。
“在家里不用喊到。”
林川点了一下头。
“你爷爷的腿，是1951年第四次战役受的伤？”
“是。炸敌军弹药库的时候，撤退途中被追击，腿部中弹。左腿被弹片击中，在后方医院治疗了四个月。”
王德山点了点头。
“那一仗我知道。38军侦察连，深入敌后三十公里，炸了敌军弹药库。你爷爷带的排。”
“你爷爷是战斗英雄。你现在走的这条路，是他走过的。别给他丢人。”
“我记住了。”
王德山没再多说。他站起来，走到靠墙的书柜前面。
书柜里塞满了书，大部分是军事方面的——战术学、战史、兵器知识。
他拉开玻璃门，从第二层抽出一本书。
《步兵战术学》。
他把书递给林川。
“拿去。我在军校的时候用的，上面有我做的笔记。”
林川双手接过书。
他翻开扉页。
上面写着一行字，钢笔写的，字迹工整有力——“指挥员的首要素质，不是聪明，是冷静。王德山，1962年3月。”
他又往后翻了几页。有的地方画了横线，有的地方打了问号，有的地方写了“注意”两个字。
“你爷爷他们用命拼出来的经验。”
“我们把他们的经验写成了书。你们这代人，要把书里的东西用起来。”
林川把书合上。“是。”
晚上九点多，王野和林川回到房间。
房间在二楼，两张单人床并排摆着，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。
王野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，头发湿漉漉的。他穿着一件白色背心，下面是条大裤衩，趿拉着拖鞋。
他拿毛巾擦着头发，一屁股坐在床上。
“我爷爷把那本书给你了？他宝贝得跟什么似的，我要借他都不给。”
林川靠在床头，手里翻着那本《步兵战术学》。书页上的批注密密麻麻，钢笔字很小，但很工整。
“你爷爷的字写得不错。”
“那是。他那一代人，写字是基本功。”王野把毛巾搭在椅背。
“我爷爷这个人，话不多，但看人准。他把这本书给你，是认可你了。”
林川没接话，翻到第三章。
王野继续道：“川子，我跟你说，我妹那丫头，从小被惯坏了。她今天对你那态度，你别当真。”
“什么态度？”
“就是——”王野比划了一下，“问东问西，端茶倒水，夹菜，看你的眼神。她平时不这样，就是看见长得好看的走不动道。”
林川翻了一页书。
“你听见没有？”
“听见了。”
“听见了就行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
王野又盯着他问道：“你不会真对她有意思吧？”
林川把书合上。
“你有完没完？”
“我就是问问。你要是真对她有意思，我也不反对。但你得先过我这一关。”
林川把书放在床头柜上，伸手把台灯关了。
“你再多说一句，明天我回军校。”
王野立刻闭嘴了。
……
假期第二天上午，王野蹲在客厅茶几前面，手里捏着个象棋子，半天没落下去。
棋盘上他的红子已经被林川吃得七零八落。
左边丢了个马，右边没了炮，两个車只剩一个，老将窝在九宫里动弹不得。
“你能不能快点。”林川坐在对面。
“急什么。”王野把象棋子换到左手，又换回右手，“我这步得好好想想。”
“你已经想了五分钟了。”
“五分钟怎么了？高手过招，一步棋想半个钟头都正常。”
林川没接话，喝了口水。
王野盯着棋盘又看了好一会儿，把棋子往棋盘上一扔：“不下了不下了。你这人下棋跟打仗似的，一点活路不给留。”
“你自己棋艺差。”
王野指着棋盘，“我爷爷教了我三年，在大院里能赢我的人不超过五个。你上来就把我杀得片甲不留，这能怪我？”
林川把棋子一颗一颗往棋盒里捡：“你爷爷让你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王野靠在沙发上，“我爷爷那个人，下棋从不让人。他要是让你，那就是看不起你。”
林川捡棋子的手没停：“那你确实下得差。”
王野：“……”
楼上传来一声尖叫。
王野连眼皮都没抬。这声音他从小听到大，王雨宁那丫头，看见蟑螂叫，考试成绩出来叫，电视剧大结局也喊。他早就免疫了。
“王野！王野你上来！快点！”
王野这才从沙发上站起来。
他走到楼梯口仰着脖子朝上喊：“干嘛？大早上的嚎什么？”
“你上来！快点上来！”
王野回头看了林川一眼。林川已经把棋子全收好了，正在盖棋盒盖子。
“走，上去看看。”王野往楼上走，“这丫头不知道又出什么幺蛾子了。”
林川站起来跟在他后面。
王雨宁的房间在二楼东侧。
门大敞着，她蹲在电脑桌前面，两只手撑着桌沿，马尾辫歪到一边。
电脑屏幕是蓝的，满屏的白色英文字母。
“蓝屏了？”王野站在门口，“重启一下不就行了。”
“我重启三遍了！”王雨宁转过头，“每次重启到一半又蓝屏！我硬盘里的东西没备份！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项目代码！导师布置的课题，我写了快一个月了！下周就要交，现在全没了！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王野挠了挠头。
打架他在行，修电脑这事他真不会。
“你认识会修电脑的人吗？咱们大院有没有学计算机的？”王雨宁站起来看着王野。
王野想了想，然后转头看着林川。
“他什么都会。”王野指了指林川。
王雨宁看着林川，眼神里带着怀疑。
一个当兵的，格斗射击厉害她信，修电脑？这跨度也太大了。
“你真会？”她问了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