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点差五分，二中队的人已经在教室里坐好了。
韩峰站在讲台左侧，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贺云舟站在讲台右侧。
陈鹤鸣从教室前门走进来，开口道：“理论考核，时间九十分钟。”
“卷子是陆航团教研室出的，难度跟陆航团初级飞行员理论考核一样。”
“六十分及格。及不了格的，下周补考。补考还不及格，这期直升机培训就到此为止。”
底下没人说话。
赵海偏过头看了一眼坐在靠窗位置的林川。
林川已经把钢笔摆好了，整个人坐得跟平时上课一样。
“你紧张不？”赵海压低声音问了一句。
“还好。”林川说。
“你每次都‘还好’。”
陈鹤鸣拆开封条，把考卷从信封里抽出来。
赵海接过考卷的时候手抖了一下。
三页纸。选择题占了整整一页半，填空占了大半页，简答五道题占了一页。
他从头到尾扫了一遍，额头开始冒汗。
选择题前几道看着还行，这些他都背过。
后面越看越陌生。
他把钢笔拿起来又放下，拿起来又放下。
孙健在旁边已经写开了。
他的底子比赵海好一点，选择题前半部分答得还算顺，填空题有几道拿不准，先跳过去继续往下写。
顾正阳坐在靠窗的位置。
他拿到卷子先翻到最后一页看简答题。
他看完之后深吸了一口气。
自转下滑那道题他昨晚重点复习了，讲义上写了将近一页，他把关键步骤记了个大概。
尾桨失效那道他也背过，但\"反向旋转\"和\"侧向力抵消\"这两个概念他总是搞混。
他把卷子翻回第一页，开始写选择题。
林川拿到卷子从头到尾扫了一遍。
选择题第一页，大部分是基础概念。这几道他一眼扫过去就能确定答案。
中间那部分涉及飞行原理和气象常识，题目出得有陷阱。
有一道关于旋翼失速的题，四个选项里有两个看着非常像，不仔细想的话很容易选错。
气象那块有道关于低空风切变的题，问的是微下击暴流的气流特征。
林川把四个选项看了一遍，在脑子里把微下击暴流的结构过了一遍。
他在草稿纸上画了气流方向，确认了一遍，选了C。
填空题答得有条不紊。
空速表色标含义那道，他把红白绿蓝四个区域的速度范围和限制条件全写清楚，写完又在旁边注了句\"不同机型数值略有差异\"。
简答题他写得最认真。
第一道是涡环状态。
涡环状态是直升机在垂直下降或陡下滑时，下降率过大导致旋翼被自己产生的下洗气流包裹，桨叶迎角急剧增大、升力急剧下降的现象。
改出方法是推杆减小桨距、增大前飞速度，让旋翼脱离涡环区。
他写到一半停了一下，又补了句\"严禁提桨距，提桨距会加剧涡环\"。
第二道是尾桨失效。
他写了几种不同的失效情况。
速度控制、滑跑接地、关车程序，一样一样写得清清楚楚。
第三道是发动机停车的自转下滑迫降程序。
这道题他写的时间最长。
草稿纸上画了三幅简图——正常的自转下滑、下陡了怎么修正、拉飘的时机和幅度。
写完这些他又补了两条不同地形下的调整方案。
然后又写了几条容易出错的操作误区。
写完第四道和第五道之后他把卷子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。
选择题那些容易混淆的选项逐个确认了一遍，填空题那些数字也复核了一遍。
简答题那几道检查下来发现尾桨失效那道有个参数写漏了，补了上去。
他把笔放下，卷子放在桌角上。
陈鹤鸣在教室里转了一圈。
走到赵海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。
赵海正用橡皮擦使劲擦填空题某一道，擦完之后把橡皮碎屑吹掉，重新写了几个字，写完自己看了看，又把那几个字划掉了。
陈鹤鸣没说什么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林川旁边的时候他站住了。
从桌角上拿起林川那张卷子先翻到简答题那页。
那道关于发动机停车后自转下滑迫降程序的题，林川写了将近大半页纸。
每一步都拆开写，写得非常详细。
空白处还补了两条不同地形条件下的调整方案，以及几条容易出错的操作误区。
陈鹤鸣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这种写法不是从讲义上死记硬背下来的，是真的理解了这套程序，然后在理解的基础上自己做过推演。
他把卷子翻到前面。
选择题全选了，填空题字迹工整，每一道都答得很清楚。
韩峰从教室后排走过来，陈鹤鸣把卷子递给他。
韩峰接过来从头看到尾，目光在自转下滑那道题上停了好一阵。
“他写的这些不同地形条件下的调整方案，讲义上没有。\"韩峰把卷子还给陈鹤鸣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他从哪儿学的？”
“阅览室那本飞行手册。”陈鹤鸣把卷子重新放在林川桌角上，声音放得很轻，只有林川能听见，“你那本飞行手册，看了几遍？”
“两遍。有些地方翻了三四遍。”
韩峰站在讲台边上看着林川。
一个从来没上过直升机的人，光靠看手册就能把不同地形条件下的迫降方案整理出来，这需要的不只是记忆力，还有对飞行原理的理解。
顾正阳在最后二十分钟把卷子翻回第一页重新检查了一遍。
选择题那些容易混淆的选项他逐个比较了一番，填空题的数字也复核了两遍。
赵海在最后十几分钟把填空那些空着的地方勉强填了一些。
铃声响了。
陈鹤鸣从讲台上站起来：“停笔。把卷子放在桌上，人出去。”
四十多号人稀里哗啦把卷子放在桌角上往外走。
赵海走出教室的时候整个人都蔫了，孙健走在他旁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顾正阳从后面跟上来拉着林川问自转下滑那道题要不要考虑风速。
林川说讲义上的标准答案不要求风速修正，但实际飞行中肯定要考。
风速在迫降程序里影响的是接地速度，顶风接地速度可以小一点，顺风要大一点。
顾正阳点了点头，又问林川写了没有。林川说写了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