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正阳挠了挠后脑勺。
他的英语确实不行。
在黑鹰这几年，日常交流能对付几句，但涉及到专业军事术语就抓瞎了。
“队长，我这英语底子你知道。一个月时间，能补多少？”
“补多少算多少。”陈鹤鸣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“听力每天至少两个小时，磁带反复听。词汇表背三遍以上。军事术语那部分让林川带着你过。”
他又看向林川。
“你英语倒是问题不大。但猎人集训的军事英语跟桑赫斯特竞赛的英语不完全一样。”
“战术术语、武器名称、地形地貌词汇，南美那边的表达方式跟北美有区别。你得重新过一遍。”
林川拿起那本英文版步兵战术手册翻了几页。
有人在上面用铅笔做过批注——是上一届参加集训的队员留下的。
“词汇表在磁带盒子里面夹着。”陈鹤鸣指了指那几盘英语磁带。
顾正阳拆开其中一个磁带盒，从里面抽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。
展开之后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英文单词和中文释义。
顾正阳把那张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。背面也写满了，
“这谁写的？”顾正阳把纸举起来问。
“上一届的队员留下的。”陈鹤鸣说，“他回来之后把这个塞进磁带盒里，说留给下一批去的人。”
顾正阳把那张纸重新叠好塞回磁带盒里，拿起那本英文战术手册翻了翻。
“这本手册，也是上一届留下的？”顾正阳问。
“对。”陈鹤鸣点了点头，“他在上面做了不少笔记。你们带着，边看边学。”
“你们两个回去之后自己安排时间。”
“正常训练照常参加。英语利用训练间隙和晚上补。一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，能补多少看你们自己。我会让韩磐定期抽查。”
顾正阳把英语磁带和词汇表收进挎包里，犹豫了一下：“队长，你说往年有殉职名额。那咱们……今年希望不一样，是因为什么？”
陈鹤鸣看着面前这两个人。
“因为往年咱们派去的，要么是体能好英语差的，要么是英语好体能差的。很少有两者都拔尖的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林川身上。
“更少有你这样的——什么都拔尖，还他妈什么都学得快的。”
顾正阳偏过头看了林川一眼。
林川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一样。
“行了，别拍马屁了。”陈鹤鸣摆了摆手，“回去之后把资料吃透。一个月的时间，谁要是敢偷懒，我亲自加练。”
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，走廊里的空气比屋里凉快不少。
顾正阳把手里的英文手册翻了几页，又合上。
“林川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
“你说上一届那哥们，他看咱们要去猎人集训，会不会觉得咱们也跟他当年一样。”
林川走在前面，推开宿舍的门，过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。
“知道和面对是两码事。他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，还是去了。咱们也一样。”
顾正阳把英语磁带放在床头柜上，他把词汇表从磁带盒里抽出来重新展开。
顾正阳把词汇表翻到下一页，看着那一串陌生又难记的单词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一个月。”他说，“三十天把这些全背下来，还得能听懂能说出来。要了老命了。”
顾正阳把词汇表贴在床头，每天早上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看那张纸。
几百个单词，从武器名称到战术术语，从地形地貌到医疗急救，每一个都得背下来。
他把单词表翻来覆去看了三遍，发现自己的英语底子比想象中还差，有些词连见都没见过。
“你这底子，高中英语怎么学的？”林川想到了王野。
“我高中英语老师是教体育的。”顾正阳把单词表放下，“我们那个县中，英语老师不够，体育老师兼的。”
“我读了三年，就会说hello和thank you。”
“那你高考英语考了多少？”
“四十二分。”顾正阳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坦然，。
林川听完没说话。
他走到顾正阳的床头柜前面，把那张词汇表拿起来看了看。
几百个词按科目分类，他用铅笔画了几道线，把最常用的几十个圈出来。
“先背这些。基础的武器名称和战术指令。剩下的慢慢补。”
顾正阳接过词汇表看了看被圈出来的那些词。
“这几个我还真认识。”顾正阳指着sniper rifle，“狙击步枪，我在狙击手册上见过。”
“发音不准。”林川把这个词念了一遍，顾正阳跟着念了一遍。
林川又念了一遍，顾正阳又跟着念了一遍。
林川念到第三遍的时候停下来。
“你那个‘sniper’念成了‘snipper’，多了一个p的音。”
“是吗？”顾正阳自己念了两遍，没听出区别。
“舌头位置不对。”林川把嘴张开让他看，“sn开头的时候舌尖顶住上颚，气流从舌头两侧出来。不是从舌头上方出来的。”
顾正阳试着按林川说的调整舌头位置，念出来的音还是不对劲。
他又试了两次，第三次的时候林川点了下头。
“这回对了。再念十遍，把舌头位置记住。”
顾正阳念了十遍。
念完之后觉得自己的舌头已经不是自己的了。
“这英语发音比据枪还难。据枪好歹是手上的活儿，这个是舌头上的活儿。我练了一年狙击，舌头也没这么累过。”
林川没理他的抱怨，从词汇表上又圈了几个词让他跟着念。
每一个词林川都先念一遍，让顾正阳跟着念，念不准就纠正，纠正完了再念十遍。
顾正阳念到第五个词的时候舌头彻底打结了。
他把词汇表往床上一扔，仰面躺下去。
“我不行了。这玩意儿比武装越野还累。这个舌头打结了没法喘气。”
林川把词汇表从他床上捡起来放在床头柜上，“跑多了就不累了。舌头也一样，练多了就不打结了。”
顾正阳躺在床上看着上铺的床板。
他在黑鹰待了三年，狙击科目练了三年，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东西能比他第一次摸85狙的时候更难。
现在他知道了，英语发音就是那支85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