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没有急着开枪。
他在等。
等靶车进入轨道的稳定区域。
这条轨道他昨天来看过，中段有一段是重新铺过的，钢轨的接缝比别处平滑，靶车经过那里的时候晃动最小。
靶车滑到轨道中段。
林川把瞄准点往右移了移分划线。
风速从两点钟方向吹来，横穿弹道，八百米外这个风速会把弹头往左推将近两个身位。
他屏住呼吸。
扣下扳机。
“砰——”
枪声被卡车的引擎声和风声吞掉大半。
7.62毫米弹头飞过八百米戈壁上空，击中了移动靶的圆心。
钢靶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
那声“当”延迟了将近一秒才传回林川耳朵里。
卡车就在这时碾过一段搓板路。
那段路被装甲车履带碾得坑坑洼洼，车速八十碾上去，车厢剧烈颠簸。
铁皮底板猛地往上一拱，林川的身体被弹起来，双脚离地至少十来公分。
他的左手从护木上滑开，整个人往左侧歪过去。
靶场边上，顾正阳从沙袋掩体后面站了起来。
韩磐嘴里那根草茎掉在地上。
林川的右手还握着八五狙的握把。
他在身体被弹起来的瞬间，左手抓住了车厢侧面的栏杆。
他借着栏杆的支撑稳住重心，双脚落回车厢底板。
落地的同时，他把枪托重新抵进肩窝。
左手从栏杆上收回，托住护木前端。
左臂重新弯回来，用手肘顶住左侧肋骨。
整个过程从被弹起到重新恢复据枪姿势，一共用了不到两秒。
顾正阳松开按着沙袋的手，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“操，吓死我了。那破搓板路，差点把人颠飞出去。”
韩磐道：“他调整据枪姿势的速度，比我见过的任何狙击手都快。”
“被弹起来双脚离地，还能在落地之后马上恢复据枪姿态——这种核心力量和身体控制能力，不是光靠练就能练出来的。”
赵海在旁边接了一句：“我就想知道，他那下是怎么抓住栏杆的。”
“人在被弹起来的时候本能反应是两只手乱抓，他倒好，一只手抓栏杆一只手还握着枪。”
第二个靶车这时从轨道另一端出现了。
它的移动速度比第一个更快。
轨道车上的微光指示灯闪了一下，然后靶车开始加速。
林川的瞄准镜追着靶车平移。
靶车滑到轨道中段的时候，开始进入一段微微的下坡。
这段下坡的角度很小，从地面上看几乎察觉不出来，但靶车到了那里会有一个加速。
林川昨天来看场地的时候，在这段轨道旁边蹲了将近二十分钟。
他用手指头沿着钢轨摸了一遍，摸到下坡段的时候，能感觉到钢轨的弧度变化——不是水平的，是微微往下倾斜的。
现在靶车正滑向那段下坡。
瞄准镜里，十字分划线追着靶心平移。
靶车进入下坡段。
它的移动速度忽然快了一截。
林川的瞄准点没有跟着靶心走。
他在靶车加速的瞬间，把瞄准点往前推了半个身位。
预判加速量。
这个加速量是他昨天在下坡段旁边用秒表掐过之后算出来的。
靶车加速之后开始出现离心偏移。
下坡段紧接着是一个微微的左弯，靶车在弯道上被离心力往外侧甩。
林川扣下扳机。
“砰——”
子弹穿透了靶车加速后的离心偏移。
击中了靶心。
钢靶发出的金属撞击声比第一声更清脆。
卡车的引擎声慢慢降下来，车速从八十往下掉。
卡车停稳。
驾驶员是个三期士官，在训练基地开了快十年车，每年雷霆比武的高速狙击科目都是他开的车。
他推开车门，从车窗里探出头，往后车厢看了一眼。
林川正把八五狙的枪口朝下，单手拎着，另一只手撑着车厢挡板。
他额头上全是汗，他喘了几口气，然后从后车厢翻下来。
他把八五狙交还给旁边的军械员。
高裁判站在靶场边上，他手里的电子报靶系统显示屏上跳出了刚才那两发子弹的成绩。
他低头看了看屏幕。
然后又看了一眼。
旁边的副裁判凑过来，也低头看了看屏幕。
高裁判拿起成绩单，清了清嗓子。
“七号，林川。”
“时速八十公里，八百米移动靶。”
“两发两中。”
“满环。”
副裁判在旁边补了一句：“破纪录。上届高速狙击的纪录是两发一中，环数一百五十七。他两发两中，两百环整。”
高裁判点了点头，在成绩单上签了自己的名字，然后递给副裁判。
副裁判接过成绩单，往靶场休息区的公告栏走去。
靶场边上炸开了锅。
赵猛听见高裁判念出“满环”两个字的时候，插在口袋里的手动了一下。
他从帐篷边上走过来，走到林川面前。
“你刚才在搓板路上那一下，怎么稳住重心的？”
林川把作训服的袖口往上撸了撸，露出小臂。
“抓栏杆。”
“我知道你抓了栏杆。我是问你抓着栏杆稳住之后，怎么那么快就把枪重新抵肩了？”
林川想了想。
“落地的时候膝盖先卸了一部分力。枪托本来就没离开肩窝太远，只是被弹起来的时候滑出去了一点。手往回一收就到位了。”
赵猛点了点头，把这个动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“膝盖卸力这招，在装甲车上练的？”
“嗯。装甲车过搓板路的时候比这个颠。”
赵猛没再问了。
周寒蹲在沙地上。
他手里那根用来画弹道图的树枝被他下意识折断了，断成两截，一截还捏在手里，另一截掉在沙地上。
他把手里那截树枝扔在地上，站起来走到靶机轨道旁边，蹲下来看了看那段下坡路。
他用手摸着钢轨的弧度，摸到下坡段的时候，能感觉到钢轨是往下倾斜的。
周寒转身走回雪豹突击队的休息区。
顾正阳从沙袋掩体那边跑过来。
他跑到林川面前，在林川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。
“两发两中满环！你他妈又破纪录了！”
林川被他拍得往前踉跄了半步。
“你轻点。”
“轻什么轻！这成绩不得好好庆祝一下！”顾正阳脸上的兴奋劲根本压不住，“你知道上届高速狙击的冠军打了几环吗？”
“一百五十七。”
“对！一百五十七！你打了两百！比他高了四十三环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