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志军上场的时候，观摩区里南国利剑的人全站起来了。
他在起跑线后面活动了两下脖子，然后蹲下来把鞋带重新系了一遍。这个习惯跟林川一模一样——每次上场前都要把鞋带系到最紧。
哨声响了之后，何志军冲出去的速度比韩磐快了不止一截。
他的清房节奏跟韩磐完全不是一个路子——韩磐是稳扎稳打，每个拐角都要先探头扫一眼再切进去。
何志军是直接切，进门的瞬间枪口已经扫完了一侧墙角，身体还没完全进门，另一侧墙角的靶子已经被他打掉了。
第一个房间他用了不到六秒清完。
第二个房间的走廊拐角，他的切角动作比韩磐还利索，靶子刚弹出来，他的子弹就到了。
顾正阳看到这里的时候，嘴角往下压了压。
“他这套切角技术，不是练出来的，是打出来的。”
“他过拐角的时候身体重心，比老韩还低了两寸。这种低重心切角，没有几百次实弹清房的经验撑不住。”
韩磐站在顾正阳旁边，两只手抱在胸前。他没说话，目光一直跟着何志军的身影移动。
何志军打完第三个房间的时候，计时器上显示的时间是三十九秒。
第四个房间的楼梯间，他上楼梯的时候用了三步。楼梯上方和下方的两个靶子被他一手一个打掉，间隔不到半秒。
冲过终点的时候，计时器停在了五十八秒。
南国利剑的人全跳起来了。
何志军从终点线走回来，额头上全是汗，他把作训服的拉链拉到胸口，接过队友递来的毛巾擦了把脸。
韩磐把抱在胸前的双手放下来，走到成绩公示板前面看了一眼自己的排名——第四。
何志军第一，另外两个军区的选手排在第二和第三，成绩分别是一分零一秒和一分零二秒。
“何志军那套切角技术确实快。”韩磐从公示板前面走回来，“他在拐角切进去之前枪口已经提前对准了靶子的位置。”
“等于说他的瞄准不是在进房间之后完成的，而是在进房间之前就完成了。这个预判能力，我差他一点。”
顾正阳在旁边还想说什么，韩磐摆了摆手。
“输了就是输了。回去之后把模拟房间的布局重新画一遍，把我那几个拐角的切角角度再调一调。”
晚上的科目是顾正阳的夜间无照明狙击。
这个科目在靶场最东侧，靶道长度四百米，靶子是隐现靶，只有在裁判组按下开关的时候遮光材料才会短暂掀起，露出靶面。
每次露出的时间不超过三秒，间隔随机，最短的间隔只有一秒出头。
靶场周围所有照明全部关闭，连靶道两侧的红色指示灯都灭了。
唯一的光源是戈壁上空的星星，但那点微光在四百米的距离上连靶子的轮廓都照不出来。
十二个狙击手趴在各自的射击位上，每个人面前架着狙击步枪，瞄准镜的目镜里一片漆黑。
靶子露出的瞬间会有一个极其微弱的声响——是遮光材料掀开时马达转动的声音。
顾正阳趴在四号射击位。
他把八五狙的瞄准镜目镜焦距调到自己最习惯的位置，然后闭上左眼，右眼贴着目镜。
靶道那边的声响他听得很仔细。
他必须在风声的间隙里捕捉到那个声音，然后凭着声音判断靶子的大致方向，再在瞄准镜里快速找到靶子的轮廓。
第一次靶子露出的时候，顾正阳听见了马达声，但瞄准镜里还是一片黑——他没有及时找到靶子的位置。
等他的准星压过去的时候，遮光材料已经合上了。
“操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，调整了一下贴腮的角度。
第二次露出和第一次的间隔只有不到两秒。
顾正阳这次提前把瞄准镜对准了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，靶子露出的时候他看见了——一个极其模糊的灰色轮廓。
他屏住呼吸，扣下扳机。
“砰——”
子弹打在靶子右侧边缘，差一点就脱靶。
裁判组判定有效，但环数很低。
第三次露出和第二次的间隔更短，不到一秒。
顾正阳还没来得及调整瞄准点，靶子又露出来了。
他这次没有细瞄，凭着刚才那一枪的手感直接击发。
“砰——”
弹着点在靶心偏左的位置。八环。
他总共打了五发子弹，三发命中，两发脱靶。
命中的三发里只有一发打在靶心区域，另外两发都是擦边。
从射击位上爬起来的时候，顾正阳的脸色不太好看。
他把八五狙交还给军械员，走到休息区坐下来，两只手撑着膝盖，低着头不说话。
林川走过去，蹲在他旁边：“听见几声马达？”
“五声全听见了。”顾正阳脸上的表情带着点懊恼，“但有两声我找不到靶子。声音传来的方向我判断错了，瞄准镜转过去的时候靶子已经合上了。”
“风声干扰？”
“对。戈壁上这破风，一会儿大一会儿小。马达声响的时候正好赶上阵风，声音被风一搅，方向就偏了。”
林川点了下头，没再问了。
夜间无照明狙击这个科目，听声辨位是核心能力。
顾正阳能在五声马达里准确判断出其中三声的方向，已经比大多数狙击手强了。
但那两声判断失误，在雷霆比武这种级别的赛场上，足够把名次从第一拉到第二。
成绩公示的时候，顾正阳排在第二。
第一是武警雪豹的刘川——他在完全黑暗的条件下打了五发四中，其中三发打在靶心区域。
第三是利剑的刘扬，五发三中但环数比顾正阳低了十分。
顾正阳站在公示板前面，盯着刘川那行数字看了好一会儿，才道：“他听声辨位的能力比我强。”
“马达声响的时候他能在风声里把那个声音单独拎出来，我不行。风声一搅，我听到的声音就是糊的。”
“那是听觉训练练出来的。”韩磐走过来，站在顾正阳旁边，“武警那帮人在城市反恐环境里练得多，背景噪音比戈壁上的风声更复杂。”
“他们习惯了在各种杂音里分辨目标声音。你在黑鹰练的是野外狙击，背景噪音主要是风声和雨声，跟城市环境不是一个路子。”
顾正阳点了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