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时雨沉默了。
她以为自己的心早就在三年前硬了,可现在听到这个称呼,还是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。
明明那只是他小叔。
明明她认识霍浔洲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他是他侄子。
半晌,她开口,强撑着:“挺有意思的。”
她顿了顿:“你小叔各方面都比你厉害,还能恶心到你,一举多得。”
江翊尘没说话,半晌,他开口:“我小叔那边,知道你和我在一起过吗?”
黎时雨僵住。
电话那头似乎冷笑了一声。
“跟我小叔分手,否则别怪我不客气。”他不容置疑道。
电话挂断了。
黎时雨握着手机,维持着同样的姿势在浴缸里坐了许久。
水彻底凉了。
她却感觉不到冷。
一夜难眠。
躺在床上闭上眼睛,她总是会想起之前的事情。
江翊尘是她们大学最耀眼的存在。
经管系,校篮球队队长,家里有钱,长相帅气。
追他的女生众多,可他万花丛中过,片叶不沾身。
大一那年冬天,学校组织去郊区福利院做义工。
她报了名,去了才知道经管系也来了人。
江翊尘被几个女生围着,正蹲在地上给一个小孩系鞋带。
他低着头,侧脸被冬日阳光镀着层淡金色的轮廓,完全不见平时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。
小孩仰着脸问他:“哥哥,你下次还来吗?”
他笑了一下:“来。”
后来她听福利院的阿姨说,江翊尘经常过来,捐东西、陪孩子玩,从没断过。
那个瞬间她觉得,这个人跟她听说的不太一样。
他表面吊儿郎当,骨子里却有柔软的地方。
从那之后她开始偷偷关注他。
篮球场边,自习室后排,食堂,她总是“恰好”出现在他附近。
她以为自己的关注藏得很好。
直到有天从图书馆出来,外面忽然下起大雨。
她站在门口等雨停,一把伞忽然撑到她头顶。
她回头,江翊尘站在她身后,嘴角挂着笑:“又跟着我呢?”
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,可他只是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,说:“走吧,我送你回去。”
这事后,两人自然而然越走越近。
他们在一起那天,是期末考结束的晚上。
他带着束花,站在学校后门的情人坡等她。
她走过去,他把花塞进她手里,说:“黎时雨,我这人脾气不好,毛病也多,追我的人不少但我没看上过谁。”
“你既然选择了我,就要对我负责到底。”
黎时雨捧着花,重重地点了下头。
“我会对你好的。”她一脸负责。
恋爱三年,两个人好得像一个人似的。
黎时雨不得不承认,江翊尘是个很称职的男朋友。
他生性狂妄,但对她百般纵容,处处上心。
江翊尘身边的朋友都说,江翊尘就是她的一只狗。
她让他东,他不敢向西。
她招招手,他就过来了。
她不高兴,他摇尾巴哄她。
当时的她真的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。
她感觉这辈子就是他了。
唯独一件事,两人一直没能达成一致。
她骨子里保守,总觉得那种事要留到结婚。
江翊尘一开始还能忍,后来渐渐没了耐心,闹了几回。
她每次都软着声音哄他,说再等等。
等结婚,什么都给他。
他也只好咬牙忍了。
变故出在江翊尘生日那天。
那天聚会,她被人灌了不少酒。
再醒来时,她躺在酒店的床上,身侧睡着的,是她的男闺蜜蒋时律。
两个人都衣衫不整。
但她的身体她知道,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可他不信。
他质问她:“你一直不肯给我,是因为给他留着?”
她拼命解释,可他一句也听不进去。
黎时雨为此还特地去了趟医院,做了检查,想向他证明自己还是完璧之身。
他扫了一眼报告,冷笑。
“别拿这种东西来恶心我了,背叛就是背叛。”
“补一次膜,不少钱吧?”
“你交得起手术费吗?”
黎时雨倍感羞辱。
后来,她去了江城,一去就是三年。
她在那里认识了霍浔洲,成了他的情人。
黎时雨躺了很久,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是霍浔洲发来的消息,很简短:“明天下午有聚会,你跟我去。”
她回得很快:“好。”
醒来已经是下午了。
她起床洗漱,收拾了一下自己。
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和昨晚判若两人,妆容精致,神色从容,看不出任何昨晚哭过的痕迹。
她甚至有些佩服自己了。
三年过去,别的本事没长,收拾情绪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娴熟。
霍浔洲发来了地址,是云城郊外的一个私人会所。
黎时雨打车过去,下车的时候正好碰上一群人也在往里走。
三男两女,穿着考究。
她没有在意,低头整理裙摆,准备绕开他们进去。
“清致姐?回国啦?”
一道女声响起,黎时雨抬起头,看见一个年轻的女人正看着她,一脸惊喜。
“你怎么不和我们说一声啊?我们一起去接你。”那女人往前走了两步,热络道。
黎时雨:“你认错人了,我不是。”
那女人尴尬地笑了笑:“不好意思,你们长得真的很像。”
黎时雨并不在意,先行进去了。
霍浔洲早就到了,他坐在正中的位置,正偏头听旁边的人说话。
见她进来,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来。
包厢里安静了,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,带着打量。
霍浔洲左侧一个年轻男人开口:“哟,浔洲哥,你居然带女伴了。”
霍浔洲介绍:“这位是黎时雨。”
那年轻男人挠了挠头,笑呵呵:“稀奇啊,我跟浔洲哥认识这么久,从来没见他带女伴来。看来这位黎小姐,长在浔洲哥审美点上去了。”
桌边又有人端了杯酒朝霍浔洲举了举,半开玩笑地说:”浔洲哥这趟从江城回来就带了人,是不是好事将近了?”
霍浔洲端着酒杯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没说是也没说不是。
黎时雨坐在他身边,听着那些恭维,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,心里却平静得很。
她很清楚自己的位置,她不过是霍浔洲的情人罢了。
霍浔洲待她还算不错,至少没亏待过她,但她从来没想过他会娶她。
他的身份摆在那里。
虽然只是江家的养子,但他要娶的人必然是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,怎么也轮不到她。
更何况,她还和江翊尘有过关系。
如果霍浔洲知道他侄子跟她谈过三年恋爱,会是什么反应?
她不敢想。
就在这时,包厢的门被推开。
江翊尘走了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