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时雨醒来的时候，天已经大亮了。
她睁开眼睛，视线慢慢聚焦，入眼是医院特有的灰白天花板。
江翊尘伏在她床边，侧脸枕在交叠的手臂上。
他显然一夜没怎么好好睡，眼下一片乌青的阴影，衬衫皱巴巴的。
他睡着的样子看起来更舒展些，眉宇间那股带着刺的锋芒松弛下来，倒像是又变回了大学时那个会在图书馆打瞌睡的男生。
黎时雨看着他，心情复杂。
她试着动了一下手臂，缠着纱布的伤口传来一阵闷闷的钝痛，她轻吸了一口气。
江翊尘几乎是立刻醒了。
“你醒了？”他站起身，一脸惊喜。
“怎么样时雨，有没有哪里不舒服？头疼不疼？”
黎时雨偏过头，不去看他。
江翊尘看出了她的冷淡，“我去叫医生。”
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。
她走到床边给黎时雨做了基础的检查。
“生命体征都平稳了，伤口愈合得也不错。”
医生直起身，在病历本上写了几笔，合上本子看着她，语气温和：“黎小姐，人这一辈子总会遇到些不如意的事，但身体是最重要的。”
“你这几道口子割得不浅，好在没有伤到肌腱和主要血管，不然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她顿了顿，转头看向江翊尘，“你作为家属，要多注意你太太的情绪，凡事让着她些。”
“下次再有这样的情况，就没这么好运了。”
江翊尘站在旁边，点头应了一声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医生，”黎时雨开口了，“他不是我家属，我们之间没有关系。”
医生愣了一下，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：“不好意思，是我想当然。”
她没有再多问，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带着护士出了病房。
门在身后合上，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江翊尘站在床边，低头看着她。
他询问：“要不要吃点早饭？我去给你买。”
黎时雨不想理他。
她闭上眼睛装睡。
江翊尘看着她，“我知道你不想理我。但是不要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。”
他起身，出了病房。
门合上之后黎时雨睁开眼，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。
可能是因为失血过多的关系，她感到一阵眩晕感。
黎时雨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。
丢了半条命的代价，如果能换回江翊尘从此不再纠缠，她觉得值得。
她给刘助理发了条信息：【刘助，麻烦帮我代请三天病假，我有点不舒服。】
发完信息后，她闭目养神。
再次醒来，黎时雨是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的，是霍浔洲的电话。
霍浔洲的声音传了过来：“生病了？”
他昨晚他见她的时候还好好的，没想到今早却收到她病假的消息。
黎时雨“嗯”了一声：“有点头疼。”
霍浔洲那边沉默了会：“我去你家看你。”
“别过来了，”黎时雨的声音有些哑，“就是普通感冒，休息两天就好了。”
她不想让霍浔洲知道，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霍浔洲却不松口：“你身子太弱了，一个月病几次，我过去看看你吧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比刚才缓了一些，“昨晚我情绪不太好。”
黎时雨拗不过他，只好坦白：“我进医院了。”
霍浔洲来得很快。
他看见她靠坐在床头上，神色还算平静，但脸色白得不像话。
霍浔洲目光上下扫了她一遍，很快定格在她缠着纱布的左手臂上。
纱布从手腕一直裹到小臂中段，很难不让人注意。
他皱起眉，声音沉下去：“你割腕了？”
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，盯着那条缠着纱布的手臂看了会，目光复杂。
半晌，他试探开口：“因为我？”
黎时雨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。
她其实早想到了，纸包不住火。
她自杀的事，霍浔洲肯定会知道。
倒不如直接坐实了，她是为情所困。
说不定，霍浔洲也因此放过她了。
霍浔洲看着她这副样子，心下了然了：“因为我和陈溪蓝定亲，所以你自杀？”
黎时雨将头蒙进被子里：“霍总，你出去吧。我心里很乱。”
霍浔洲坐在床边没有动。
他看着被子底下微微起伏的轮廓，沉默了很久。
他昨晚说得每句话都不重，但串在一起足够让一个心思敏感的人觉得自己被弃如敝履。
他轻轻开口：“你又何必这样。陈溪蓝那边，我会处理好的。”
被子底下没有动静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黎时雨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，闷闷的：“昨晚只是一时想不通，现在想通了。霍总，你要是忙就先走吧，我没事。”
霍浔洲他靠在椅背上，和缓道：“公司没什么事，我在这陪你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像是在斟酌什么，然后补了一句，“以后私下里，叫我浔洲就好。”
她每次叫他霍总的时候，他都觉得挺生分的，好像在刻意和他拉开距离。
平日也只有在床上，她会开口唤他的名字。
黎时雨低低地应了一声。
霍浔洲留下来照顾她。
一日三餐，他都在病房里陪着她。
医生来换药的时候他站在旁边看着，纱布揭开露出下面缝了针的伤口时，他的眉头拧紧。
他拉着她胳膊，忽然问了一句："割的时候，疼不疼？"
黎时雨垂着眼，“不疼。”
“嘴硬。”
他无奈：“真傻。做这种傻事。”
黎时雨没有接话。
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，落在窗外。
窗外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已经快要落光了，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色的天空，天气很不好。
她到底还是骗了他。
她对霍浔洲的感情根本没有深到可以为他割腕的程度，可他现在信了。
她利用了他的愧疚。
晚上医生来查房的时候，推门进来的还是白天的那个医生。
她看了一眼坐在床边的霍浔洲，高大英俊，气质沉稳，整个人看起来矜贵极了。
她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：“黎小姐，这位才是你先生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