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往山林深处走,道路越发崎岖,几乎无路可走。
陈峰走在前面,手里的柴刀不时挥出,砍断挡路的荆棘藤蔓。他走得不快,每一步都踏得很稳,像一头熟悉自己领地的孤狼。
林青棠跟在他身后,看似在观察四周,实则大半心神都放在了身前这个男人身上。
“前面有沼气,绕路。”陈峰突然停下,指了指前方一处颜色深暗的洼地。
林青棠看了一眼,那里的草木果然枯黄,与周遭的翠绿格格不入。
“你对这山很熟。”她陈述道。
“我家世代都是这岛上的猎户。”陈峰的声音没有起伏,“这山,就是我的家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会跟着村民一起,签那份《开荒令》?”林青棠问出了心中的疑惑。一个能在这山里自给自足的猎户,没必要把自己的命运和一群流放犯绑在一起。
陈峰的脚步顿了顿,没有回头。“我一个人能活,但村子活不了。”
他声音低沉,“我爹娘,我阿爷阿奶,都葬在这座岛上。他们不是饿死的,是病死的。岛上缺医少药,一场风寒就能要了人的命。”
“你觉得我能改变这一切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陈峰终于转过身,黑沉的眸子直视着她,“但我看到你把江氏从鬼门关拉了回来,看到你带着村民找到了吃的,还看到你拿出了那些……不属于这里的工具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你不是普通人。跟着你,或许有一线生机。总比跟着王老大,一代代烂死在这岛上要好。”
林青棠心中了然。陈峰不是冲动,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投资。他赌的是她能给这个村子带来一个完全不同的未来。
她不再多问,只是淡淡道:“那就走吧,别浪费时间。”
两人继续前行,气氛却不再那么紧绷。
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空气变得愈发潮湿阴冷,前方传来隐约的水声。
两面巨大的山壁拔地而起,中间只留下一道狭窄的缝隙,抬头望天,只有一线青天。
“到了一线天了。”陈峰的声音凝重了几分,“小心脚下,这里石头滑,蛇虫也多。”
林青棠点头,从怀里掏出一块布,撕成两半,递给陈峰一半。“把口鼻蒙上,这里湿气重,可能有瘴气。”
陈峰看了她一眼,默默接过,依言照做。
峡谷内光线昏暗,遍地都是湿滑的青苔,脚下是深浅不一的积水。他们顺着水声往里走,越走越深,水声也越来越响。
终于,在一个转角后,眼前豁然开朗。
只见一处断崖之下,形成了一个数丈见方的深潭,潭水清澈见底,一道细长的瀑布正从崖顶垂落,叮咚作响,汇入潭中。
“找到了!”林青棠眼睛一亮,快步走到潭边。
【叮!检测到优质淡水水源,符合任务‘生命之泉’要求。】
【任务更新:请在两日之内,净化水源并找到有效灌溉土地的方法。】
林青棠心中一喜,任务的第一步算是完成了。她蹲下身,掬起一捧水,水质清冽甘甜,毫无咸味。
“是活水。”陈峰也走了过来,看着这汪清泉,一向平静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喜色。
然而,这喜悦并未持续多久。
两人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难题。
这水源,是找到了。可它藏在这深山峡谷的底部,离村子开垦的土地,何止十几里山路?
“这水……怎么弄出去?”陈峰皱起了眉头,说出了最关键的问题。
用桶挑?十几里崎岖山路,一个人一天来回两趟都算极限,挑回去的水,还不够浇二分地。杯水车薪,根本解决不了问题。
林青棠没有说话,她站起身,目光在四周的石壁和潭边的竹林上来回扫视。
引水……引水……
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。
“竹子。”她轻声开口。
陈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也看到了那片长势喜人的竹林。“你的意思是……用竹子做水管?”
“嗯。”林青棠点头,“把竹节打通,一根一根连接起来,从这里,一直铺到村里去。”
陈峰闻言,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被林青棠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给惊住了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他下意识地反驳,“十几里山路,需要多少竹子?这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?而且山路高低不平,水怎么可能自己流过去?”
“水往低处流。”林青棠的眼神亮得惊人,“只要我们保证出水口比入水口低,水就能流过去。至于高低不平……可以搭架子,可以挖沟渠。办法总比困难多。”
她看着陈峰,一字一句道:“这件事,光靠我们两个人不行,得靠全村的人。只要大家齐·心协力,就没有不可能的事。”
陈峰沉默了。他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,眼神却比山岩还坚定的少女,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他以为自己已经很高看她了,却没想到,她的野心和魄力,远超他的想象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求生了,这是改天换地的壮举!
良久,他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好,我跟你干!”
两人没有耽搁,用柴刀砍了几根竹子,做了简单的测量,便立刻动身返回。
当林青棠和陈峰回到山脚的汇合点时,张大力等人正焦急地等在那里。
“里长!您可算回来了!怎么样?找到了吗?”张大力一看到她,立刻迎了上来。
林青棠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,高声宣布:“找到了!我找到了一处永远不会干涸的泉眼!”
“太好了!”
“里长威武!”
村民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
林青棠抬手,示意大家安静。“但是,水源离我们很远,想把水引到田里,我们需要做一个大工程。”
她将用竹子做水渠的想法简单一说,村民们脸上的喜色顿时凝固了,随即又被她描绘的蓝图点燃了新的希望。
“十几里……那得多少竹子啊?”
“是啊,这能行吗?”
“里长说行就一定行!我信里长!”张大力第一个表态,“不就是砍竹子铺管子吗?咱们这么多人,还怕干不成?”
“对!我们都听里长的!”
看着再次被调动起情绪的村民,林青棠心中大定。
然而,她话锋一转,声音冷了下来:“但是,这个工程浩大,我需要所有人都出全力。丑话说在前头,这次谁要是敢出工不出力,或者在背后说三道四,煽风点火……”
她的目光扫过人群,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,“那就别怪我林青庭不讲情面,直接逐出开荒队,往后村里任何好处,都与他无关!”
村民们心中一凛,齐声应道:“绝不敢!”
就在此时,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村口传来。
“哟,好大的威风啊,没有官职的林里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