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那口被他捏碎的茶碗边,用脚碾了碾地上的瓷片,发出‘咯吱’的刺耳声响。
“你,去,把咱们库里那几张最好的狼皮拿出来。”王老大对地痞吩咐道,声音里听不出喜怒。
地痞愣了一下,不敢多问,连忙跑去照办。
王老大看着地痞的背影,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扭曲的笑容。他想明白了。硬抢,是下下策。林青棠那丫头能聚拢人心,靠的是什么?是让这帮泥腿子看到了能吃饱饭、能挣钱的希望。
自己为什么不能给他们这个希望?
只要把这条财路抓在自己手里,人心,自然就回来了。
他,王老大,才是朝廷任命的里长!这岛上所有的买卖,都该由他说了算!
……
自从赵申的船来过之后,整个雨花村都像是被打了鸡血,人人脸上都洋溢着一股奔头。
钱,是真的能换来粮食和布匹的。
林青棠定下的工分制度,此刻成了最有效的激励。
谁干的活多,工分高,晚上就能多分一勺红薯,甚至能换到几尺给孩子做新衣的粗布。
这日,林国策和董氏一个月的苦役期满了。
夫妻俩黑了,瘦了,手上的老茧叠着新茧,眼神里的怨毒却像是淬了火,更亮了。
晚饭时,林国策端着一碗清汤寡水的野菜汤,走到石桌前,重重地将碗放下。
“青棠。”他开了口,声音沙哑。
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。
“我们夫妻俩的罚期已满。这一个月,我们该出的力也出了,该受的罪也受了。”林国策挺直了腰板,努力找回自己一家之主的气度,“如今,我们是不是也该和大家一样,按工分吃饭了?”
董氏站在他身后,虽然没说话,但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李兰芝面前那碗鱼汤,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。
林青棠还没开口,林清月就从李兰芝身边站了起来,脸上带着几分怯意和为难。
“爹,娘,你们怎么能这么跟堂妹说话。”她小声说,“你们犯了错,堂妹罚你们是应该的。现在……现在大家都在为村子出力,你们……”
她话没说完,眼眶就红了,一副想为父母求情又不知如何开口的可怜模样。
“清月说的这是什么话。”李兰芝连忙拉住她,心疼地说,“你爹娘知道错了就好。棠儿,你看……”
“大伯说的是。”林青棠打断了母亲的话,她放下碗筷,看着林国策,“罚期已满,自然该恢复你们的工分。从明天起,你们可以自己选择活计,按劳取酬。”
林国策和董氏脸上顿时一喜。
“但是。”林青棠话头一转,“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人家胡来,你们要是想回来,那就要跟以前一样,多费点时间和心力了,不然可不行。”
林国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。
这是什么意思?他们夫妻俩这一个月白干了,工分清零,现在又要从头开始?
可现在他们都是受罚的那一方,根本没有资格去争一个话语权。
就在此时,村口传来了一阵喧哗。
“王里长来了!”
众人回头,只见王老大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官服,背着手,带着两个地痞,慢悠悠地走了过来。
他脸上带着笑,那笑却看得人心里发毛。
他没理会其他人,径直走到林青棠面前,手里还提着一个包裹。
“林姑娘,听说你做成了大买卖,可喜可贺啊。”王老大将包裹放在石桌上,解开来,竟是两张品相极好的狼皮。
“这是本里长的一点心意。”他笑呵呵地说,“本里长想过了,你一个姑娘家,抛头露面地跟那些商人打交道,终究不妥。以后这村里的买卖,就由本里长出面,替你接洽。我毕竟是朝廷命官,他们不敢欺瞒。挣了钱,咱们二八分,你八我二,如何?”
这话一出,所有人都变了脸色。
张大力刚想开骂,却被林青棠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林青棠看着王老大,忽然笑了。
“王里长的好意,我心领了。”她看了一眼那狼皮,“只是,我们村里刚定了新规矩。所有对外交易,都属于村子公账,所得利润,一分一毫都要记录在册,用于村子建设。”
她拿起桌上的账本,递到王老大面前。
“王里长若真想为村子出力,不如,就来当这个账房先生?帮我们把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,让全村人都看着,也省得有人说闲话。”
王老大的笑容,僵在了脸上。
让他当账房?记那鸡毛蒜皮的烂账?还要让全村人看着?
这跟把他架在火上烤有什么区别!他要的是油水,不是虚名!
“这……这就不必了,我一个粗人,哪会算账。”王老大干笑着想把这事推了。
“那可不行。”林青棠一脸“认真”,“您是里长,又是我们信得过的人。这管钱的重任,除了您,没人担得起。您要是不答应,就是信不过我们,那这买卖,我们也不敢做了。”
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,直接把皮球踢了回去。
王老大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,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。他今天本是来夺权的,结果反倒被塞了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。
就在这尴尬的当口,院子角落里突然传来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所有人闻声望去,只见林荣海拿着那把无往不利的斧头,正站在一截木桩前,满脸错愕。
那把曾经轻易劈开歪·脖子树、闪着寒光的斧头,斧刃处,竟崩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。
林青棠的心,猛地一沉。
全场死寂。
那把斧头,是开荒的利器,是建房的依仗,更是所有人心里“神兵利器”的象征。
现在,它竟然就这么轻易地,崩了。
“姐……我……我没用力……”林荣海吓得快哭了。
陈峰快步走过去,拿起那把斧头,仔细看了看缺口。那断口平滑,不像是正常使用造成的崩裂,倒像是……早就有了裂痕。
他抬起头,目光在林国策和王老大的脸上一扫而过,最后落在了林青棠身上。
林青棠的脸色看不出什么变化,她走过去,摸了摸弟弟的头,声音依旧平静。
“没事,一把斧头而已,坏了就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