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峰沉默了，他知道林青棠说的是事实。
“先回去吧，把人救回来再想这件事。”
回到屋里，狗蛋的命虽然暂时吊住了，但林青棠的心却沉到了谷底。
她看着躺在简陋木板床上，呼吸依旧微弱的孩子，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后怕与感激的王三媳妇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她。
这不是游戏里可以靠技能和数据打败的怪物，这是鲜活的生命，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而她，除了几把草药，束手无策。
“青棠姑娘，大恩不言谢，以后我们一家子的命，就是你的！”王三媳妇跪在地上，又要磕头。
“快起来。”林青棠扶住她，“还没脱离危险，今晚要时刻注意，用温水给他擦身，不能让热再烧起来。”
安顿好一切，回到三房自己的屋里，李兰芝见女儿对着油灯发呆，忧心地给她披了件外衣：“棠儿，别太担心了，你已经尽力了。”
“娘，尽力是不够的。”林青棠的声音有些沙哑，“今天能找到几味草药是运气，可下一次呢？如果有人受了重伤，或者得了更急的病，我们怎么办？就眼睁睁看着吗？”
这番话让屋里的气氛瞬间凝重。
江氏靠在床头，浑浊的眼睛看着孙女：“棠儿，你是不是有想法了？”
林青棠深吸一口气，眼里的迷茫渐渐被一股狠劲取代：“祖母，娘，我之前想得太简单了。光靠卖鱼卖盐，只能让我们吃饱，但活不下去。人吃五谷杂粮，哪有不生病的？我们必须有自己的药，有自己的大夫！”
“药？那可都是金贵东西，咱们拿什么换？”李兰芝愁眉不展。
“所以，我们的海上集市还不够。”林青棠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本简陋的账本上，指尖在上面轻轻敲击，“我们需要一种真正值钱的，能源源不断产出的东西。一种能让那些商人主动上门求着我们买，能让我们有底气换回药材、铁器，换回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的东西！”
她的话，让李兰芝和江氏都陷入了沉思。
而她们谁也没注意到，屋外，一道黑影在窗边一闪而过，将这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。
第二天，村里的风向果然变了。
“听说了吗？青棠姑娘要把我们换来的粮食拿去买药呢！”
“真的假的？就为了王三家那个小子？那可是五百斤粮食啊！我们累死累活，才换来一口热粥喝，这……”
“是啊，这也太……一个孩子是命，我们全村人的肚子就不是命了吗？”
董氏混在几个妇人中间，装出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，叹着气：“哎，你们也别这么说。青棠也是好心，就是年轻，考虑不周全。她哪知道当家的难处？咱们这点家底，可经不起她这么折腾啊！”
几句话，就将林青棠的“好心”定性为了“败家”。
人心是最经不起煽动的。前一天还对林青棠感恩戴德的村民，此刻脸上都写满了犹豫和怀疑。
张大力气冲冲地找到林青棠，脸都涨红了：“青棠！董氏那老虔婆又在背后嚼舌根！我现在就去撕了她的嘴！”
“张大哥，别冲动。”林青棠正在检查晒着的药草，头也没抬，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，“你撕了她的嘴，也堵不住悠悠众口。她要的，就是我们自乱阵脚。”
她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草屑，对张大力说：“去，把所有人都叫到晒谷场上，我有话说。”
很快，全村人都聚集到了晒谷场上。董氏和林国策站在人群里，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。
林青棠走到众人面前，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脸，开门见山：“我听说，大家在议论，说我要拿全村的粮食，去救狗蛋一个人。”
人群一阵骚动，没人敢接话。
“大家担心得对。”
这出人意料的开场白，让所有人都愣住了，包括董氏。
林青棠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：“这五百斤米，一百匹布，是我们所有人冒着风险，一滴汗一滴汗换来的，是我们的命根子。它属于我们每一个人，绝不能因为某一个人就轻易动用。”
“所以，我不会动用一粒米，一寸布去买药。”
这话一出，许多人明显松了口气。董氏的嘴角，已经忍不住开始上扬。
“但是，”林青棠话锋一转，眼神陡然变得锐利，“狗蛋今天会病，明天，就可能是李婶的孩子，后天，就可能是张大哥你自己！我们当中任何一个人，都可能因为一场风寒，一次划伤，就丢了性命！因为我们没有药！我们没有保障！”
“你们告诉我，这样的日子，你们还想过多久？！”
她的质问，像一记重锤，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“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！我林青棠要做的，不是用大家的粮食去填一个无底洞！而是要带领大家，挖一口我们自己的井！”
“一口能源源不断流出‘救命水’的井！”
她看着众人，一字一句，掷地有声：“从今天起，我提议，成立雨花村‘百草堂’！我们开辟新的财路，所有收入，全部投入百草堂，专门用来储备药材，培养我们自己的医护人手！我保证，不出半年，要让我们村里，小病不出村，大病有药医！”
“这个财路，不会动用我们现有的任何一点存粮！但需要大家拿出比以往更多的力气，更多的信任来跟着我干！”
“现在，我问你们，这口井，你们挖，还是不挖？！”
全场死寂。
片刻之后，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：“挖！”
“挖！我们跟你干！”
“对！青棠姑娘，我们信你！你说怎么干，我们就怎么干！”
声浪排山倒海而来，将董氏和林国策那点可怜的算计，冲击得粉碎。
他们站在人群中，脸色煞白，像两只被浪头拍晕在沙滩上的螃蟹，可笑又可悲。
林清月看着那个在人群中熠熠生辉的堂妹，第一次，发自内心地笑了。
这，才是真正的阳谋。
将你的恶意，你的算计，全部摆在阳光下，然后用更远大的目标，更光明的未来，将它碾得粉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