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里长,话不能这么说。”董氏依旧陪着笑,“我们虽然要走,但这房子好歹也能遮风避雨不是?我们也不多要,您就给个两三两银子,再帮我们换张去崖州的船票,这房子就归您了。您看如何?”
“两三两银子?你当我这是开善堂的?”王老大冷笑一声,“我告诉你们,想走可以。把你们那破屋子留下,再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,我或许可以考虑,让下个月去崖州送鱼干的船,给你们腾个装货的角落。”
这简直是明抢!
林国策气得浑身发抖,正要理论,却被董氏一把拉住。
董氏咬了咬牙,从怀里掏出那只银镯子,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:“里长,您看,这是我最后的体己了。我们全都给您,您高抬贵手,就让我们早些上路吧。”
王老大一把夺过镯子,在手里掂了掂,又在牙上咬了咬,眼中闪过一丝贪婪。他斜睨了董氏一眼:“算你识相。回去等着吧,三天后有船。”
说完,他挥了挥手,像赶苍蝇一样,将两人赶了出去。
回到石屋,林国策一屁股坐在地上,神情颓丧:“这下……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“没有了怕什么!”董氏的眼中却燃烧着疯狂的火焰,“只要到了京城,到了安乐居,我们什么都会有的!金山银山都会有!”
三天后,一艘散发着浓烈鱼腥味的货船,缓缓停靠在了雨花岛的码头。
林国策和董氏背着一个破旧的包袱,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破烂衣裳和一点点干粮。林清月跟在他们身后,面无表情,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。
“就那儿,自己上去吧。”王老大派来的伙计指了指船尾堆放杂物的角落,满脸嫌恶。
董氏看也不看,拉着丈夫就往上爬,仿佛那不是一艘臭气熏天的货船,而是一艘驶向金山银山的宝船。
林清月站在跳板前,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她生活了许久的荒岛。海风吹起她的长发,带着咸湿的气息。她想起林青棠带着大家赶海时沉静有力的身影,想起她分发食物时公正无私的模样,再看看自己身前那两个为了私欲不顾一切的父母,心中最后一点亲情和留恋,也随着这海风,彻底消散了。
她知道,这不是回家,而是从一个牢笼,跳进了另一个更华丽、也更凶险的牢笼。
但她也暗暗下定了决心。
到了京城,她绝不会像父母一样去纠缠勒索。她要找到林青棠,哪怕是跪下,她也要为父母的所作所为道歉。她不求原谅,只求能凭自己的双手,换一个清白做人的机会。
“磨蹭什么呢!还不快上来!”船上,传来了董氏不耐烦的催促。
林清月深吸一口气,收回目光,不再回头,迈步走上了跳板。
货船起锚,缓缓驶离码头。雨花岛在视野中越来越小,最终化作海天之间的一个黑点。
一场新的风暴,正朝着刚刚平静下来的京城,悄然涌去。
京城的日子,在暗流涌动中,过得飞快。
沈渡的“南海奇珍阁”开业后,生意好得出奇,几乎成了京中权贵们彰显身份的新去处。而他本人,更是成了安乐居的常客,每日踩着饭点过来,美其名曰“商讨聘礼事宜”,实则理所当然地霸占了林青棠身边的位置。
这日午后,林青棠正在自己的小书房里,对着一本账册出神。那是沈渡大大方方丢给她的,奇珍阁这几日的流水账目。
“怎么?未来的老板娘,这就开始替我心疼银子了?”沈渡不知何时又翻窗而入,熟稔地从背后圈住她的腰,下巴搁在她肩上,呼吸温热。
林青棠早已对他这种神出鬼没的行径见怪不怪,她伸出指尖,点着账册上的一笔开销:“三日前,你从宫里采买了一批成色普通的玉料,花了三千两。可据我所知,你铺子里的玉器,用的都是从西域运来的上等货。这批玉料,你买来何用?”
“哦?这都被你发现了?”沈渡轻笑,捏了捏她的脸颊,声音压低,“自然是送礼。送给宫里那位最爱玉器的惠妃娘娘,让她帮我办点小事。”
林青棠心中一动:“三皇子?”
“聪明。”沈渡在她耳垂上亲了一口,满意地看着那小巧的耳垂迅速染上绯红,“那位纨绔皇子最近手头紧,在外面欠了不少赌债。我的人‘恰好’成了他最大的债主。如今,他看见我们家青棠,都得绕着道走。”
他用最云淡风轻的语气,说着最狠辣的手段。林青棠心中微暖,嘴上却不饶人:“沈老板的手段,真是让人叹为观止。”
“为了你,叹为观止算什么?”沈渡正想再说些什么,书房的门却被“砰砰砰”地敲响,一个丫鬟惊慌失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:“县主!县主不好了!门口……门口来了几个人,说是……说是府上的亲戚,在门口又哭又闹,好多人都围着看呢!”
沈渡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霾。
林青棠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。
该来的,终究还是来了。
安乐居朱红的大门前,此刻已是人山人海,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只见一个衣衫褴褛、头发散乱的妇人,正一屁股坐在地上,捶着胸口,拍着大腿,哭天抢地地嚎着:“我的老天爷啊!我们好不容易从那吃人的岛上逃出来,九死一生来到京城,想见见爹娘,怎么连家门都进不去啊!”
“爹!娘!国栋!你们开开门,看看我们啊!我们是国策一家啊!”
这妇人正是董氏。她身旁,林国策面色发白,被周围指指点点的目光看得无地自容,却被董氏死死拽着,只能僵在原地。
而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,林清月低着头,双手紧紧绞着衣角,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让她钻进去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?不是说永安侯府沉冤昭·雪,一家团圆了吗?怎么还有亲戚被拦在门外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