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杯水泼过来后，接连又有几杯水泼在了邓凯身上。
突然，胳膊一阵滚烫。
他下意识蜷起身子，就听见徐明卧槽了一声。
“完了，我忘了保温杯里是热水！”
“你特么傻B吧.....”
急促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冲过来，胳膊被人焦急地晃了晃：“大表哥！你没事吧！”
邓凯不知道此刻自己升起的是什么情绪，他哭了。
那些难堪，那些自卑，那些反复否定自己的时刻，在黑暗里，被悄悄松了绑。
他一身轻松，眼泪也不再沉重。
“徐明你脑袋都不赶人脚趾盖！你看你都给大表哥烫傻了！”
“赶紧看看烫啥样！”
邓凯连忙摇头，哑着嗓子小声解释：“我没事。”
“对不起啊大表哥，突然停电了我没看清。”
停电了。
邓凯侧头望向窗外，对面的教学楼灯火通明。
这群傻瓜。
大家默契地装作慌慌张张的样子，七手八脚地连人带轮椅搬到了讲台下面。
好几个晚自习都没出现的老蒋，此时像幽灵一般推门走进教室。
走廊的光线斜斜照进来，映得讲台上一片水渍更加狼狈。
所有人瞬间紧张屏息，完蛋了，要露馅。
第一排靠墙的同学眼疾手快地站起来，双手捂住墙上的开关。
“老，老师，停电了。”
老蒋指向还亮着灯的走廊：“停电？”
“啊，不是，是咱班灯管突然坏了，爆了。”
立马有人附和：“对！突然就爆了！”
老蒋扫了眼湿漉漉的讲台，又抬头看了看吊顶的灯，最后，视线才落在邓凯还在啪嗒啪嗒滴水的裤脚。
“哦，坏了就坏了，没停电就好。”
大家刚松了一口气，就听见老蒋不在意地说道：“没有灯那今晚也不用学习了，班长，你去我办公室把笔记本电脑取过来。”
“那个投影仪谁会调来着？搬着凳子过来弄一下。”
所有人在微弱的光线下惊喜地对视一眼后，全班发出尖锐爆鸣声。
“啊啊啊啊啊！看电影了！！”
“我去！上了高三就没看过电影了！！哇哇哇！”
“老蒋老蒋我们爱你！”
“行了，都闭嘴。”老蒋轻皱着眉头，“再嚎一会儿把主任喊过来，我看你们看什么，王八看绿豆去吧。”
惊喜来得太突然，大家瞬间忘了刚才的小插曲。
对于讲台上为什么会出现那么一大滩水，老蒋连问都没问。
邓凯吸了下鼻子，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。
还没等他继续感动，身子忽然一轻，秦佳明轻车熟路地把他背了起来。
“老师，刚才屋里太黑有人把水不小心洒邓凯身上了，我想把他弄回宿舍给他换上干净的衣服。”
老蒋嗯了一声：“行，快去快回。”
轻而易举地得到了允许，秦佳明背着邓凯，徐明和吴嘉豪抬着轮椅一溜烟跑出了教室。
虽然这几天所有人都拼了大命学习，但偶尔能偷闲片刻，大家自然是很愿意的。
学习要靠逼，玩可不用。
没等老蒋安排，值日生就自发地拎起拖布水桶，把讲台上的尿和水默默打理干净。
看着这群孩子们，老蒋眼眶一热，背过身悄悄抹了两下眼睛。
傻，真傻。
三个人带着邓凯跑进男生宿舍。
这是邓凯第一次来男舍，每次推着轮椅路过，望着阳台上挂着的一件件衣服，他都会幻想里面是什么样子的。
他好奇又局促地四处打量，和自己想象得差不多。
八人寝，上下铺。
柜子有些少，脏衣服和脏袜子卷在一起丢得四处都是，有点臭臭的，不过可以接受。
不知道上了大学后，他会不会有机会住进男生宿舍。
到了宿舍，三个大男生就分头忙活起来。
秦佳明接了盆热水，把毛巾泡在里面浸湿又拧干，不等邓凯反应就过来扒他裤子。
“诶！要干嘛！”邓凯慌忙捂住裤腰。
秦佳明朝吴嘉豪递了个眼色，吴嘉豪立刻过来按住邓凯。
“你这湿漉漉的多难受啊，我给你简单擦一擦，你再换上我的裤子。”
“不，不用！”
“你有选择的权利吗你。”吴嘉豪贼笑着，把邓凯的两只胳膊都钳制住。
秦佳明动作麻利地帮他擦干净，又给他换上了自己的秋裤和牛仔裤。
“我这个裤子你穿肯定会大，我没有裤腰带，你对付穿吧，但你不能站起来，你要站起来别人肯定会看到你的红裤衩。”
这些人，总是要在他最感动的时候抡他一个大电炮。
他倒是能站起来算啊！
那条脏了的校服被褪下来，秦佳明随手丢进水盆里泡着。
徐明拿着抹布蹲在旁边，认认真真地擦着轮椅坐垫。
看着几人忙前忙后的样子，邓凯没忍住又哭了。
除了妈妈，没人再对他这样好过。
连他爸有时都会嫌弃他，他不懂，这些人为什么会这么这么的好。
秦佳明把壶里剩下的热水都倒进了水盆里，看他哭唧唧的无语道：“你有病啊，哭啥啊。”
邓凯泪汪汪地看着盆里泡着的裤子，哽咽道：“别，别帮我洗啊，我晚上带回家放洗衣机里洗就行。”
“没事，都泡上了。”
秦佳明说着又往盆里倒了一撮洗衣粉，“等晚上回来我随便给你搓一搓，挂阳台上一晚上就干透了，你明天直接穿回家。”
裤子周围渗出了一圈淡淡的黄色，邓凯刚忍住的眼泪又汹涌地冲出眼眶。
“可是裤子上都是......”
“哎呀你可真磨叽。”吴嘉豪在旁边搭腔：“那你现在穿吧，佳明，你把裤子捞出来拧干给他套上，让他穿，到时候晚上回家小风一吹，裤裆冻得跟钢铁侠一样。”
徐明扶着轮椅哈哈笑：“好糟糕的比喻，比产哥的破洞裤衩子还糟糕。”
“本来就是啊，屁大个事真能磨叽。”
邓凯还是无法平静，感动地一塌糊涂：“我......我不知道怎么报答你们......”
吴嘉豪已经没办法了：“你看他又说这话。”
徐明把抹布甩在轮椅把手上，贼眉鼠眼地嘿嘿笑道：“大表哥，你要想报答嘛，也不是没方式。”
“什么方式？”
“这样吧，你连着请我们吃三天食堂怎么样？”
听到他这样说，邓凯一下急了，抬起手掌激动地疯狂摆手：“不，不......”
秦佳明不高兴地怼了徐明一拳：“你看你，太不要脸了，人家凭啥请我们吃三天食堂啊！”
徐明尴尬地挠了挠头：“大表哥，你别往心里去，我和你开玩笑的。”
邓凯急得直结巴：“不，不！”
“好了好了，不请不请。”
“不不不不够啊！”邓凯把五指分开，举在三个人面前，“三天不够！我要请你们连吃五天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