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上齐后，辛愿居然拿出一瓶公斤茅台，显然是有备而来。
韩秘书看得眼睛都直了，老板应酬从不喝酒。
在不得不喝酒的场合，也是他代替。
今天饭桌上能喝酒的只有两个人，他们要喝1公斤茅台？？
辛愿左手虚托瓶底，瓶嘴悬在白瓷小酒杯上方。
含笑道：“对于普通飞天茅台来说，大容量会让酒体的陈化反应更稳定，口感也会更好。一会儿你们可以试试，公斤茅台的酱香感和焦甜感融合得非常好。”
韩秘书向老板投去求救的目光。
又不是真的要应酬，喝这么多真的会要了他的牛马命。
媚眼抛给瞎子看，江亦回根本就没分他半个眼神。
他一直呆呆地盯着辛愿，手一点一点捏紧茶杯。
这个时候，他其实可以阻止的，但他不想。
大客户销售难免不了酒局和应酬，他想看到最真实的辛愿。
他想知道，到底几杯酒下肚，她才能拿到她想拿到的。
辛愿大概总出去应酬，很懂酒桌的规矩。
每次碰杯时，她的杯口次次都比韩秘书的酒杯低上一截。
“韩经理，听了您刚才对二次开发难度的见解，我真是有茅塞顿开的感觉，受到很大启发。来，我再敬您一杯。”
话音落，她仰头一饮而尽，空杯轻轻虚抬示意，才慢慢坐回椅子。
耳尖已经漫上一层薄红，她的唇角依旧挂着得体的职业性微笑。
包厢里饭菜香混着淡淡的白酒味，一公斤的茅台不到一个小时已经喝掉了半斤。
辛愿搓了搓有些发热的耳垂，仰头喝矿泉水时，发现江亦回正死死地看着自己。
猝不及防的对视让辛愿有些尴尬。
一顿饭下来，小江工程师菜也不吃酒也不喝，戴着他的雷霆大口罩一直在旁边装哑巴。
而且每次看过去时，都能发现他在死盯自己。
眼神太深，仿佛要把她盯出一个洞来。
她不是没遇到过在应酬时对她不怀好意的人，包里常备防狼喷雾，她什么都不怕。
这家启元子公司如果能谈成，这个季度的任务她就能提前完成了。
只要单子能谈下来，别说喝一斤茅台，喝十斤把她喝死也值了。
韩秘书实在不胜酒力，辛愿刚进入正题，他就抱歉地起身捂着嘴冲出包厢。
窗外的天色已经一片漆黑。
透过落地窗，可以看到红灯笼摇曳在古色古香的屋檐下，美得不可方物。
辛愿顶着一张红扑扑的小脸，对着江亦回轻轻笑了下。
“韩秘书酒量一般，要不你上？”
江亦回视线落在又被倒满的杯口，沉默片刻，低声问：“你每次应酬都喝这么多吗？”
“嗯？”辛愿没想到他能问出这样的问题，停顿了几秒，玩笑道：“不把你们都灌醉，怎么忽悠你们签合同啊。”
“你喝多了会吐吗？”
“啊？”辛愿又一愣，虽然隔着口罩，也能看出小江工程师的认真。
看来他是诚心发问，辛愿也坦诚回答：“肯定会吐，所以应酬时我不太吃东西，吃太多吐得时候更难受。”
两个人都没再说话，空气一下沉默下来。
注意到江亦回没移开的目光，辛愿先低下头，拧开矿泉水瓶盖又往嘴里灌了两口。
听到辛愿刚才说的话，江亦回在桌下死死地用指甲掐自己的掌心，试图用皮肉的疼痛拯救他拧成一团的心脏。
看来他错了，辛愿并没有他想象中过得好。
“你的脸......”辛愿主动打破沉寂，指了指他的口罩，“怎么烫的？看起来很严重。”
“做饭时被油溅到了。”他又莫名其妙地补充：“我做的是，黄瓜炒鸡蛋。”
辛愿轻轻弯了下唇角：“那咱俩口味一样，我以前上高中时，只要吃套餐一定会打这道菜。”
“是食堂二楼的6窗口吧。”
辛愿意外地挑了下眉：“你怎么知道？你也是景州四中的？”
“不是，我们江总说的，他上学时也爱吃。”
辛愿抿着唇笑，睫毛跟着颤了颤。
“江总还和你们说这些呢？不过我上学那时候还真的没怎么见过江总，别看在同一个学校，碰到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。”
江亦回歪了下头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啊。”辛愿的眼白也有些红了，她嘴角带着笑，回忆道：“你们江总上学时就很厉害，回回考试都是年级第一，从来没掉到第二过。当时我们学校有光荣榜，每次江总的照片贴上去，都不用等第二天，照片就会被人抠下来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
“嗯？”
“你对他，还有没有其他什么印象。”
辛愿以为小江工程师是想从她口中套话，想了解老板更多的年少秘事。
她很想告诉他，但是用力回忆了一下，还真的没什么可说的。
“学习好，长得也挺帅，但他人什么样我不了解，他好像不太愿意和人来往。学神嘛，正常。”
江亦回失落地低下头，没再看她。
韩秘书从洗手间吐完回来，哀怨地瞄了一眼老板，又开始和辛愿进行第二轮战斗。
江亦回被口罩闷得喘不过气，心里也越来越沉。
这个世界，自己对辛愿来说就是个陌生人。
他接受不了这个现实。
穿过来三天，他第一次疯了一样地想回到过去。
一公斤茅台，三分之二几乎都让辛愿一个人喝了。
韩秘书吐了一次又一次，最后点头同意订单的事可以继续推进，辛愿才放过他。
饭局结束，辛愿才去洗手间。
韩秘书坐在庭院的摇椅上望月亮，怀疑并思考人生。
江亦回装作在外面洗手，手都快搓秃噜皮了，辛愿才扶着墙出来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
江亦回下意识想去扶她，想到此时自己的身份，默默地收回了手。
“还好。”辛愿走路已经不太稳，但眼睛依旧亮晶晶的，看起来心情不错。
“我看你晚上一口菜都没动，是不是脸太痛了，要不要去吃点东西？”
江亦回微微低头，平视她温柔的眼。
原来，这种眼神，她也可以随便给一个陌生人。
他有些生气，开口时语气像个怨夫：“你已经喝多了，怎么还可以这样看别人？万一别人......”
辛愿脑袋晕，但意识清醒。
她扶着墙好笑地望着他：“万一别人什么？”
江亦回别扭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，赌气地不想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