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弘历登基、知意被册封为昭贵妃以后,系统终于结算了位分支线任务。
三十三积分入账,加上兄妹二人原本剩下的五积分,系统面板上的余额变成了三十八。
从进入这个世界开始,他们为了几颗保命丹药精打细算,买两枚忠心丹都要来回权衡。如今手中骤然多出三十余积分,竟有了几分一夜暴富的不真实感。
她做的第一件事,便是兑换一枚百毒不侵丹。
三积分扣除,一只熟悉的白瓷瓶出现在空间中。
知珩身在前朝,实际面临的危险未必比她少。官场上的酒宴应酬、同僚往来,甚至宫中赐下的一杯茶,都有可能暗藏杀机。
从前积分有限,只能优先保住进入后宫的知意。如今有了余裕,这枚丹药自然该给知珩。
知意将药瓶与书信一并放进空间。
没过多久,药瓶便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知珩留下的一张纸条。
“已服。”
只有两个字,一如既往地简洁。
知意看着那张纸条,心里终于踏实不少。
剩下的积分,她又花了一分兑换忠心丹。
永寿宫如今住着她与海兰,宫中上下大大小小数十人。青黛、白芷与惢心都是她从潜邸带来的旧人,青黛、白芷又早已服过忠心丹,可以放心用。
可永寿宫的总管太监陈毅是内务府重新指派的。
陈毅办事周全,性情也算稳重,但知意如今是贵妃,宫里又住着海兰,日后不知会有多少东西需要由总管太监经手。
人心可以慢慢观察,性命却不能拿来试错。
知意以赏赐的名义,将忠心丹交给陈毅服下。
最后,兄妹二人又共同花费四积分,兑换了两枚延年益寿丹。
这种丹药不像百毒不侵丹那样能够抵御毒物,但可以延寿十年。
更重要的是,它能让服用者在晚年少受病痛折磨,即使寿数将尽,也不至于被沉疴缠身、久病卧床。
知珩将其中一枚偷偷下在塞克的茶水中。
另一枚,知珩去请安时,下在府外买回来的新鲜吃食中。
两人都服下了丹药。
她和哥哥占据了原本这对兄妹的身份。
得到了他们的家世、父母的疼爱,也享受了瓜尔佳氏带来的庇护与尊荣。
真正的瓜尔佳知意与知珩去了哪里,他们无从得知,更不可能将这具身体和身份还回去。
他们能做的,只是替这双儿女护好父母,让塞克与觉罗氏晚年少受些病痛,多过几年安稳日子。
这两枚丹药,算不上偿还。
只能算是兄妹二人力所能及的一点报答。
八积分花出去,系统余额还剩三十。
知意原本想趁积分充足,再买些能够保命的东西,却被知珩拦住了。
“暂时不要乱花。”
他在信中写道:“商城会随剧情与世界阶段刷新。后宫主线刚刚开始,日后可能出现更需要积分的东西。”
知意觉得有理,便暂时收了手。
积分留下应急,总比换一堆眼下用不上的丹药强。
弘历登基以后,知意原以为自己的日子不会有太大变化。
从四阿哥府到紫禁城,不过是院子大了些,伺候的人多了些,请安的路远了些。她还是从前那副样子,不爱管事,不爱争宠,能躺着绝不坐着,能让陈毅处理的事情绝不亲自过问。
至于身体——
太医院每次来请平安脉,得到的结论都差不多。
“娘娘体质偏弱,气血不足,宜静养,不可劳心。”
知意对此十分满意。
体弱是她的人设,静养是她的追求。
最好再加一句“宫务繁杂,不宜沾手”,她能当场赏太医二十两银子。
偏偏弘历登基以后,不知道哪根筋忽然搭对了。
从前在潜邸时,他虽然知道瓜尔佳氏家世不错,却也只是觉得知意出身合适、性子省心。直到真正坐上皇位,开始接触朝政,眼见瓜尔佳氏在八旗中的根基,又看见知珩在朝中一路稳扎稳打,既不结党,也不冒进,交到手里的差事还件件办得漂亮,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——
自己这个侧福晋,娶得似乎很值。
非常值。
于是,知意平静的日子结束了。
这日刚过午时,她正歪在永寿宫软榻上看话本,才看到狐仙半夜翻墙私会书生,外头便传来一声: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知意眼皮一跳。
她条件反射般把话本往软枕底下一塞。
下一刻,弘历已经进来了。
“又躺着?”
知意慢吞吞坐起来:“太医让我静养。”
弘历看了她一眼:“朕记得太医说的是少劳心,并没有让你一天躺六个时辰。”
“臣妾这是谨遵医嘱,宁多勿少。”
弘历被她堵得一顿,竟也没生气,反而在榻边坐下,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。
知意盯着那只茶盏。
那是她的。
“皇上。”
“嗯?”
“那杯臣妾喝过。”
弘历动作一顿,低头看了一眼,神色自然:“无妨。”
知意:“……”
她有妨。
从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脸皮这么厚?
更离谱的是,弘历最近来永寿宫的频率越来越高。
有时是晚膳,有时是午后,有时批完折子路过,也要进来坐一刻钟。
路不路过另说。
毕竟从养心殿去永寿宫,到底要拐几个弯,知意心里还是有数的。
有一回他甚至抱了一摞折子过来。
知意看着王钦指挥小太监把折子往桌上搬,整个人都沉默了。
“皇上这是?”
“养心殿有些闷,来你这里坐坐。”
“……”
您把折子都搬来了,这叫坐坐?
弘历倒是十分自在,坐在窗边批折子。知意不敢看话本,只能拿着绣绷装模作样。
半个时辰以后,她在同一片叶子上扎了十七针。
弘历忽然开口:“你兄长前几日办的差事不错。”
知意头也不抬:“哦。”
“皇阿玛在时便夸过他。”
“嗯。”
“年纪轻轻,难得沉稳。”
“是。”
弘历终于抬起头:“你就没有别的话?”
知意认真想了想。
“皇上圣明。”
弘历:“……”
不知道为什么,他总觉得这四个字被她说得极其敷衍。
事实上也确实如此。
知意现在已经看明白了。
弘历这哪里是忽然发现她温柔贤淑?
他分明是坐稳龙椅以后,终于有空低头清点家底,结果清点着清点着,忽然发现自己后院里还藏着一张高级长期饭票。
岳家出身满洲世族,父亲老实可靠,哥哥年轻有能力,最重要的是一家人都懂分寸。
再看看她本人。
不拉帮结派。
不插手宫权。
不天天哭着喊着要恩宠。
甚至连皇后之位都没什么兴趣。
弘历大概越想越觉得省心。
于是某种奇怪的“赘婿属性”,就这么被彻底激发了出来。
尤其到了晚上。
知意最烦他这一点。
以前在潜邸,弘历宠谁都讲究个雨露均沾,到了如今,反倒隔三差五往永寿宫钻。
有一次知意终于忍不住,趴在枕头上有气无力地问:“后宫那么多人,皇上就不能去别处看看?”
弘历正在解衣扣,闻言低头看她。
“你在赶朕?”
“臣妾只是觉得,皇上应当雨露均沾。”
“皇后都没说什么。”
“臣妾替六宫姐妹着想。”
弘历眯了眯眼。
“从前怎么没见你这么贤惠?”
知意闭上眼睛:“臣妾最近突然长进了。”
弘历冷笑一声。
“晚了。”
知意:“……”
救命。
她当初嫁的是四阿哥。
怎么登个基,人还变异了?
偏偏弘历如今正处于一种极其诡异的新鲜阶段。
白天夸她兄长。
晚上夸她。
偶尔还要感慨一句:“你们瓜尔佳氏家教倒是不错。”
知意听得头皮发麻。
她已经开始怀疑,再这么下去,弘历下一步就该在养心殿挂一块匾——
吃水不忘岳家人。
好在,上天似乎终于听见了她的祈祷。
这日午后,惢心进来时,神情有些微妙。
“娘娘,听说皇上最近常召见一个弹琵琶的女子。”
知意正靠在软榻上吃葡萄,闻言动作一停。
“长得怎么样?”
“听说很是娇艳。”
“琵琶弹得如何?”
“极好。”
知意眼睛一点点亮了。
白蕊姬。
她缓缓坐直身体,第一次对宫里的新人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兴趣。
惢心不明所以:“娘娘?”
知意把葡萄放回盘子里,神色郑重得像是终于等到了救命恩人。
“小琵琶精……”
“可算上线了。”
她现在对这位未来玫答应只有一个要求。
争气一点。
最好今晚就把皇帝勾走。自己睡大床不香吗?
连人带被子一起打包带走。
她瓜尔佳知意,必有重谢。
新帝登基后的第一个冬日,紫禁城迎来了第一场雪。
弘历偶然听见南府有人弹奏琵琶,曲调轻快婉转,与宫中惯常的端庄肃雅不同,便命人将弹奏之人召到跟前。
来人名叫白蕊姬,是南府新近挑出的琵琶伎。
她年纪不大,生得娇俏明艳,一双眼睛尤其灵动,笑起来带着几分天真,垂眸时又显得柔弱,很容易让人生出怜惜。
弘历让她重新弹了一曲。
一曲终了,白蕊姬抱着琵琶跪在殿中,抬眸看向弘历时,眼中既有紧张,又藏着恰到好处的仰慕。
当夜,她便被留了下来。
第二日,养心殿传出旨意。
南府琵琶伎白蕊姬侍奉有功,越过官女子,直接封为答应,赐号“玫”,居永和宫。
消息传到六宫,众人反应不一。
皇后命人按规矩送去赏赐,言辞举止挑不出半点错处。
慧妃听说白蕊姬只侍寝一夜便成了答应,当场冷笑了一声。
“宫里什么时候连弹曲子的也能一步登天了?”
如懿只淡淡说了一句:“皇上喜欢便好。”
知意得知消息后并不意外。
六宫之中,除了白蕊姬自己,恐怕只有她知道,这个看似凭借一张脸和一手琵琶骤然得宠的女子,背后真正站着的人是太后。
白蕊姬被送进后宫,本就是为了搅乱六宫。
只是此事眼下无人知晓。
白蕊姬第一次前往长春宫请安那日,穿了一身鲜艳的玫红色旗装。
她位分最低,入殿后规规矩矩地向皇后行礼,脸上的笑容甜得像浸过蜜。
皇后温声赐座。
白蕊姬谢过恩,才在末位坐下。
慧妃从她进门起便看不顺眼。
“玫答应这身衣裳倒是喜庆,不知道的,还以为今日是永和宫办喜事。”
白蕊姬笑意不减。
“臣妾从前在南府,穿什么都由不得自己。如今得了皇上恩典,才能挑几件喜欢的衣裳,难免新鲜了些。”
“刚得几分宠爱,便忘了自己的身份。”慧妃冷哼一声,“这里是长春宫,不是你卖弄琵琶的南府。”
白蕊姬抬起眼睛,笑盈盈地看向她。
“臣妾出身南府不假,可如今也是皇上亲封的答应。慧妃娘娘总提臣妾从前的身份,莫非是觉得皇上的册封不作数?”
慧妃脸色一沉。
“你少拿皇上压本宫。”
“臣妾不敢。”
白蕊姬嘴上说着不敢,神情却没有半点畏惧。
金玉妍在一旁掩唇轻笑。
“玫答应果然伶牙俐齿。只是后宫里最不缺的便是新人,今日得宠,不代表明日也能得宠。”
“嘉贵人说得是。”白蕊姬笑道,“可臣妾至少今日还得宠。至于明日的事,等明日到了再说也不迟。”
金玉妍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。
白蕊姬接连反驳二人,目光在殿中转了一圈,最后主动落在知意身上。
“昭贵妃娘娘似乎不爱说话。”
知意抬眼看她。
“玫答应希望本宫说什么?”
白蕊姬歪了歪头,仿佛只是好奇。
“臣妾入宫前便听人说过,昭贵妃娘娘在潜邸时便是侧福晋,如今又位居贵妃,实在令人羡慕。”
殿中骤然安静下来。
白蕊姬又笑道:“想来有一位掌领宫禁的父亲,还有一位深受朝廷重用的兄长,确实比什么都强。”
青黛站在知意身后,眼神微冷。
知意却没有恼怒,反而坦然地点了点头。
“你说得不错。”
白蕊姬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。
“本宫能有今日的位分,的确仰仗父兄。”
知意端起茶盏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。
“家世、资历与潜邸旧位,本就是册定位分时需要考量的东西。”
她看向白蕊姬,唇边还带着一点笑意。
“玫答应能凭一手琵琶和皇上一时的喜爱越过官女子,直接成为答应,也是你的本事。”
“你靠宠爱,本宫靠父兄与旧日名分。大家各有所凭,谁也不必笑话谁。”
白蕊姬一时竟接不上话。
她原以为知意会因“依靠娘家”而恼羞成怒,谁知对方竟承认得如此坦荡,反倒显得她方才的讽刺十分可笑。
“贵妃娘娘果然心胸宽广。”
知意点了点头。
“本宫一向想得开。”
从那以后,白蕊姬倒真没有再主动招惹知意。
她看得出来,这位昭贵妃不在意自己是否得宠。寻常后妃最在意的东西,在知意这里根本算不得软肋。
相比之下,慧妃显然更容易被激怒。
白蕊姬入宫后接连侍寝,很快便成了弘历身边的新宠。
她会弹琵琶,会说讨巧的话,也知道什么时候撒娇最招人怜爱。弘历与她相处,只觉得轻松新鲜。
得了宠,白蕊姬的行事也越发张扬。
一日,她在御花园中赏梅,恰好遇见慧妃。
白蕊姬不仅没有避让,还命宫女折下了慧妃先看中的一枝红梅。
慧妃停下脚步,冷声道:“放下。”
白蕊姬拿着花枝,故作不解。
“不过是一枝梅花,娘娘何必与臣妾争?”
“这枝梅花是本宫先看中的。”
“御花园的花,也没写着咸福宫的名字。”
白蕊姬低头端详着手里的红梅,唇边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况且娘娘有皇后疼爱,又有高大人撑腰,什么好东西没有,何必偏同臣妾争这一枝?”
慧妃脸色微沉。
“本宫要什么,自然不必与你争。只是你一个南府出身的琵琶伎,刚得了几日宠爱便不知尊卑了。”
白蕊姬听了也不恼,反而笑得越发娇俏。
“臣妾的确出身南府。”
她话锋一转,抬眼望向慧妃。
“可臣妾听说,高氏从前不也是包衣出身吗?不过是高大人得皇上重用,娘娘才有了今日的身份。”
“娘娘如今位居妃位,便如此看不起昔日与高氏出身相近之人,未免忘本得太快了些。”
慧妃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。
她最忌讳旁人提及高氏原本的包衣出身。白蕊姬却偏偏当着一众宫人的面将此事挑明,分明是在故意羞辱她。
“放肆!”
白蕊姬像是被她的怒气吓了一跳,抱着红梅向后退了半步,嘴上却没有半点收敛。
“臣妾只是实话实说,娘娘何必动怒?”
她眨了眨眼,目光从慧妃精心描画的眉眼间缓缓扫过。
“再说,娘娘比臣妾年长几岁,入府又早,按理说见过的好东西也比臣妾多。臣妾年轻不懂事,偶尔喜欢一枝颜色鲜亮的花,娘娘让一让便是了。”
白蕊姬故意低头闻了闻手中的红梅。
“这花开得这样鲜嫩,倒更适合年轻些的人。”
周围瞬间安静下来。
这话看似天真,实则句句都在讽刺慧妃年老色衰。
“啪——”
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御花园。
白蕊姬被打得偏过脸去,手中的红梅也落在了雪地里。
慧妃收回手,胸口因愤怒而微微起伏。
“本宫今日便让你知道,什么叫作尊卑有别!”
白蕊姬捂着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,眼眶渐渐泛红。
“臣妾不过说了几句实话,娘娘便要动手打人。难道娘娘位分高,便容不得旁人提起一句从前吗?”
“你还敢说!”
慧妃上前一步,茉心连忙将她拦住。
“娘娘息怒。这里是御花园,若是闹到皇上与皇后面前,反倒让娘娘为难。”
她冷冷看了白蕊姬一眼。
“再敢胡言乱语,便不是一巴掌这么简单了。”
说完,她带着宫人转身离去。
白蕊姬捂着脸站在原地,看着慧妃远去的背影,眼中的委屈一点点褪去,只剩下冰冷的算计。
她故意提起高氏从前的包衣身份,又拿年纪刺激慧妃,为的便是这一巴掌。
只是一个答应被妃位掌掴,最多只能让皇上训斥慧妃几句。
这还远远不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