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懿这一轮盛宠持续得比所有人想象中都久。
十二阿哥出生后不久,她再次有孕。
一时间,整个后宫无人能与她争锋。
令嫔失宠了大半,如今也忙着跟师傅学昆曲呢。
新入宫的年轻嫔妃也不过偶尔得宠几日。
舒妃那里皇上去得也少了。对此意欢接受良好。
有一回知意问她:
“最近皇上个月去承乾宫几次?”
意欢认真想了一会儿。
“上个月好像一次。”
“上上个月呢?”
“不记得。”
知意满意地点头。
恋爱脑治疗班优秀毕业生。
海兰在旁边直接笑出了声。
“姐姐这些年总算没白费心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
知意十分欣慰。
至于她自己,更不存在什么失宠的问题。
她从来没觉得这东西值得争。
如今如懿把皇帝牢牢吸在翊坤宫,知意只觉得自己的睡眠质量都好了不少。
真正让她烦恼的,依旧是系统。
其实她已经有些厌倦了。
在这个世界待得太久,久到连最初的新奇与谨慎都被日复一日的宫墙消磨得只剩下习惯。起初她和知珩都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任务世界,规则清晰、目标明确,完成便可抽身离开。
可真正进来之后才发现,所谓“规则”远比想象中模糊。
他们不敢赌。
也不敢错。
于是只能一点一点试探,一步一步收敛,把所有锋芒都压进最安全的范围里。
知意有时候会想,如果换作别的任务者,或许早就用更激进的方式结束这一切了。可她和知珩偏偏是第一次做任务,谨慎几乎刻进骨子里,连一点可能触碰规则边界的举动都要反复推演。
久而久之,连“离开”这件事本身,都变得像遥远的念想。
好在知意也不是整日无所事事。
这些年,她读书、练字、作画,打发时间。
几十年下来,竟真磨出了一手极好的字画。
若放到现代,怎么也算得上专业水准。
只是这些东西在后宫没什么用。
也没有人知道。
她从不主动展示。
就像她始终没有真正把自己当成这个时代的人。
她只是待在这里。
等着任务结束。
名义上坐着天下女子最尊贵的位置。
实际上每天最大的愿望就是——
赶紧退休。
可系统不放人。
她只能继续当。
于是知意开始认真养生。
早睡。
散步。
按时吃饭。
季仁每月请脉。
连从前偶尔看到半夜的话本,都被知珩强行规定了时辰。
有一天弘历难得晚上来了永寿宫,却看见她刚到戌时便准备洗漱。
“这么早?”
知意一本正经。
“养生。”
弘历失笑。
“你才多大年纪?”
知意幽幽看了他一眼。
“臣妾想长命百岁。”
弘历只当她在说笑。
“那朕也活到百岁陪你。”
知意:“……”
大可不必。
她现在最怕听见的就是这句话。
偏偏弘历还伸手握住她的手,笑得十分真诚。
“怎么?”
“皇后不愿意?”
知意看着他。
半晌,也笑了一下。
“臣妾自然希望皇上身体康健。”
康健就行。
百岁真的没必要。
弘历哪里知道她心里的算盘,只当她依旧是那个嘴硬心软的知意。
没过多久,翊坤宫又传来喜讯。
如懿平安生下了五公主。
这一胎养得不错,孩子足月落地,母女平安。弘历本就因为先前险些推倒有孕的如懿心存愧疚,如今见女儿健康可爱,更是欢喜,赏赐流水般送进翊坤宫。
知意照例送了贺礼。
至于弘历在翊坤宫一连住了多少日,如懿如今多得宠——
那都与她无关。
她现在已经是皇后。
既不用争宠,又不缺位分,弘历最好多去别人那里。
只是后宫才刚消停下来,前朝便有了大动静。
准噶尔内乱。
原本按照知意记得的剧情,这场战事还要往后拖上一段时间,可知珩早几年便已经开始布局。
准噶尔各部之间本就矛盾重重,他没有强行改变局势,只是在关键节点提前推了一把。
内乱一起,朝廷反应极快。
傅恒领兵出征,瓜尔佳氏几名年轻子弟随军历练,岳钟琪也再次出山。
几路人马配合之下,原本可能拖上许久的战事竟迅速平定。
准噶尔归附大清。
捷报送进京城那日,整个紫禁城都热闹了起来。
弘历龙颜大悦。
前朝论功行赏,后宫自然也跟着沾了一层喜气。
偏偏就在同一日,翊坤宫又传来消息。
娴贵妃有孕了。
一个月。
知意听见时,第一反应便是:
“又怀了?”
白芷点头。
“太医已经诊过几次,确实是喜脉。”
知意沉默。
如懿这身体恢复得未免太好了些。
当年莲花镯戴了那么多年,才生下五公主,这才多久,又怀上了。
本来这也没什么。
坏就坏在时机太巧。
前脚准噶尔归附。
后脚娴贵妃便诊出喜脉。
不知道是谁先说了一句“国有大捷,宫有麟儿”,没过几日,这一胎竟被传成了所谓的祥瑞之胎。
知意听完只有一个想法。
闲的。
可她觉得荒唐,不代表别人也这么想。
宫里渐渐有些不安分了。
原因也很简单。
皇后没有亲生子嗣。
而娴贵妃这些年得宠,如今又怀上祥瑞之胎。
若这一胎是个阿哥呢?
有些人的心思便忍不住活了起来。
知意很快察觉到了风向。
有宫人开始往翊坤宫靠。
原本同如懿往来不多的嫔妃,也渐渐热络起来。
甚至连内务府送去翊坤宫的东西都比往常殷勤了几分。
知意知道后没生气。
只是当月核账的时候,把多出来的部分全部划掉。
“按份例来。”
底下的人小心道:“可娴贵妃如今有孕……”
“有孕有孕例。”
知意头都没抬。
“该加多少按规矩。”
“什么时候后宫改成看人下菜碟了?”
一句话,六宫重新安静。
想提前下注可以。
别花她后宫的公款。
相比旁人的蠢蠢欲动,令嫔的日子便没那么好过了。
她这些年一直没有孩子。
早年还算得宠,后来被知意敲打过几次,弘历去她那里的次数便越来越少。
偏偏如懿有孕后格外不舒服。
孕吐、嗜睡、胸闷,什么都来了。
有几次弘历好不容易去了令嫔宫中,翊坤宫便来人说娴贵妃身子不适。
弘历丢下她便走。
一次。
两次。
第三次时,令嫔脸上的笑几乎维持不住。
这些年她眼看着别人一个接一个生孩子。
连从前最难有孕的舒妃和如懿都先后有了孩子。
只有她。
什么都没有。
恩宠也在一点点淡下去。
这种不甘积压久了,人便容易走歪路。
如懿临近生产时,内务府照例提前挑选接生嬷嬷。
其中有个姓田的接生姥姥,经验老到,履历也干净,被安排进了翊坤宫。
只是人刚进去不久,知意便发现了不对。
这些年她将宫中人事管得极严。
谁同谁有往来,银钱从哪里进出,不可能真正做到滴水不漏。
田氏表面上与令嫔毫无关系。
可她家中近来却突然多了一笔来历说不清的银子。
知意看到消息时,沉默片刻。
“换掉。”
白芷一怔。
“现在?”
“明日娴贵妃就要发动了。”
“所以今天换。”
知意语气平静。
“就说田氏家中有人突发急症,不宜继续当差,再从内务府换一个经验足、底细干净的。”
她没有声张。
也没有把令嫔叫来。
甚至连田氏都没有扣下审问。
一个怀孕临产的女人已经够折腾了,她没兴趣再闹出一场谋害皇嗣的大戏。
稚子无辜。
大人之间再怎么争,也不该把手伸到刚出生的孩子身上。
第二日,如懿果然发动。
生产过程虽然艰难,到底平安生下一位小阿哥。
十三阿哥。
弘历亲自赐名——
永璟。
所谓祥瑞之胎终于出生,前朝后宫一时都十分欢喜。
知意确认母子平安以后,也松了口气。
至少她提前换掉田氏没有白费。
令嫔那边却慌了好一阵。
田氏为什么突然被换?
是不是皇后发现了什么?
查到哪一步?
有没有证据?
她连续几夜没睡好。
知意却始终没有动她。
不是忘了。
而是在等。
结果还没等她腾出手算账,令嫔先传出了喜讯。
她有孕了。
知意听见消息时,表情十分复杂。
“确定?”
“两个太医都诊过了。”
白芷道:“已经一个多月。”
知意靠在椅背上,半天没说话。
行。
真会挑时候。
令嫔谋害皇嗣的事情若证据确凿,她自然可以直接处理。
可如今田氏没真正做出什么,许多线索又只是指向令嫔,没有真正落到她本人头上。
更何况她现在腹中还有皇嗣。
知意再不喜欢她,也不会拿孩子冒险。
“先盯着。”
“是。”
“以前的账记着。”
她可没有一孕泯恩仇的习惯。
令嫔大约也知道自己暂时安全,终于安分下来,一门心思保胎。